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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次慶典花掉近百萬,就連靈帝最荒唐的時候,也不曾如此。

  雖然這其中最貴重的是各種絹帛物事,真正用掉的現錢只有十幾萬兩,但這個數量已經足夠令人震驚,而且這些錢,還都是從國庫掏出來的。

  因為之前太皇太后處置幾位藩王立威,也因為此事,登基大典的整個安排過程中,政事堂的重臣們都顯得憂心忡忡,等這最終的帳算出來,就更是氣氛凝滯、山雨欲來。

  這其中花的最多的大頭,一是做各種表面功夫,譬如在京城各地都裝點上彩綢花燈,二是給百官和勛貴藩王的各種賞賜。

  這麼大的慶典,文武官員和各地都有賀儀送上,朝廷便要翻倍的賞回去。但人家獻上來的都是各種祥瑞之物,除了說著好聽看著好看,沒有任何用處,賞下去的卻都是金銀錢帛。

  一進一出之間,等於是一筆巨大的損失。

  若只是花錢,還不值得諸位重臣如此憂心。畢竟朝廷已經節儉慣了,他們也都已經適應這種一文錢掰開成兩文來花的環境,沒錢了設法節省便是,這麼多年都是這般過來的。

  真正讓他們覺得憂慮的,是太皇太后這種花錢如流水的態度。

  她自己的生活其實到現在為止仍舊不怎麼奢侈,每天的菜品都要比照份例減去幾個,一應用度並無出格之處。然而涉及到「臉面」這兩個字,太皇太后花起錢來,卻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這般好大喜功,愛做表面功夫,絕非朝廷社稷之福。

  參政知事姚敏與顧錚關係一向親近,這日散衙之後便來找他出去喝酒,席間不免苦悶地多喝了幾杯,抱怨道,「前幾日才得了奏報,甘夏數州又遭了蝗、旱之災,今年怕是顆粒無收。只因登基大典之事,政事堂暫且將消息壓下去了。這一場慶典,銀子流水般的花出去,最後得了什麼?若用來救災,又能活多少人?」

  「便是如此,倒也罷了,怕只怕開了這個口子,往後無窮無盡,終成禍患。」

  「此事政事堂可有決議?」顧錚轉著手中的杯子問。

  「劉相公以為當組織官員上諫,阻一阻這種風氣。汪參政卻不同意,認為太皇太后如今正在興頭上,貿然上諫,絕無好處。」姚敏嘆了一口氣,「薛相公不在,劉相公壓不住下頭的人,只怕一時三刻難以決斷。」

  「汪參政的話倒也有些道理。」顧錚道,「太皇太后……對朝臣本就不甚信任,若是此時貿然上諫,恐怕只會惹惱她老人家,屆時更難收場。」

  「此事,顧兄可不能不管。」姚敏聞言抬起頭看向他,半醉的表情中還能看出兩分認真,「若能解決了此事,於你顧玉聲而言,卻也不是壞事。」

  政事堂如今沒有壓得住事的人,人人都知道薛知道走後就是顧錚上來。既然如此,若他能解決了此事,聲望自然更高,入主政事堂才算名正言順。

  顧錚微微一怔,而後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含笑道,「既如此,此事我卻是不得不承擔了。」

  從酒樓里出來,顧錚信步而行,沒多久就看到了熟悉的景色。他本來是要去薛知道府上拜訪,卻忽然停住腳步,拐上了另一條路。不久之後,一棟朱紅色的大門就出現在了他面前,旁邊懸著一塊豎匾,上書「科學」二字,正是報社所在。

  從賀卿平日裡言談間的傾向來看,顧錚覺得她更喜歡《科學》而非《自然》,此刻進了門,果然便見她正在這裡忙碌。

  她穿著一件寬大得足以將整個人從脖子到腳面都包裹起來的灰袍,上面還沾了不少墨漬,頭上連發冠都沒有戴,只用木簪將頭髮完全束起,方便工作。這幅打扮,混在同樣裝扮的各色人員之中,一點都不起眼。

  但顧錚還是一眼就看到了她。

  因為她跟其他人是絕對不一樣的。其他人只是按照吩咐辦事,很少有人會去主動思考,而賀卿不是。所以她的身姿、神態、語氣都與別人不同。

  顧錚雖不是頭一回看到她這樣的裝扮,卻還是不免有些驚詫。堂堂公主之尊,親自動手做事也就罷了,還跟這些販夫走卒混在一起,卻半點也不覺得不自在,反倒瞧著比在宮中時自如許多。

  他常常到這邊來,認識他的人也不少,一進門就有人開口招呼。賀卿本來在忙,很快也得到提示,轉頭看了過來。

  見了他,她當即放下手中的東西,大步走了過來。那走路的姿勢也是豪邁的,沒有半點蓮步輕移的美感,只求速度最快,幹活最方便。

  顧錚尚未來得及形成一個具體的念頭,她已經幾步走到面前,兩隻沾了墨的手抬著,以右手手背拭了一下額上的汗水,直截了當地問,「顧大人有事?」

  半點宮廷禮儀中的委婉都不見。

  幸而顧錚自己出身市井,習慣了這種說話的方式,含笑應道,「正好路過,想起來有件事要與真師商議。不知真師可有空閒?」

  「那請顧大人稍待片刻,我先去收拾一番。」賀卿本來也差不多忙完,該回宮了,聞言十分乾脆地道。

  不到一刻鐘的時間,她已經重新換了道袍出來,洗了手淨了面,又是那個為國祈福的慧如真師了,就連對顧錚說話的語氣都客氣了幾分,「有勞顧大人久侯。」

  他們兩人見面,也不適合出去招搖,因此賀卿便把人請到了後面。她偶爾會在這邊起居,因此自然布置了住處,也有待客的地方,不過略簡陋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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