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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樣的佳節,宮中朝中自然都有慶典。外間由政事堂的幾位相公率領文武百官,至城外豐樂河觀看朝廷舉辦的賽龍舟,與民同樂,而後迴轉皇宮,殿前賜宴。宮中則是太皇太后主持,率領內外命婦舉行完各項儀式,之後同樣有賜宴。

  太皇太后雖然因為何不平的事存了一肚子的不快,但遇上這樣的佳節,面上也不免開顏。

  年紀大了,就喜歡看年輕活潑的小姑娘們,因此這一次入宮,許多夫人都將家中女兒帶上了。太皇太后還考校了其中幾人的技藝,各有賞賜,賓主盡歡。

  賀妤雖然也參與了這場宮宴,但因為如今出家人的身份,她的酒席是另備的,單獨擺在距離太皇太后不遠處的一座亭子內。

  端午節素來有除袱驅邪等習俗,因此入宮的女眷們都穿得十分隆重,色彩艷麗。與之相比,賀妤著一身淡淡青袍,身上沒有一件飾品,孤孤單單坐在一處,便顯得十分淒清寡淡。

  注意到她的人並不少,但走上前來打招呼的,卻只有一個。

  才十六歲的小姑娘面上敷了厚厚一層粉,卻仍舊掩不住底下憔悴的容顏,一雙眼睛微微紅腫,顯然是狠狠哭過。但她安安靜靜坐在賀妤面前的姿態,倒是冷靜沉著的。

  「你真想好了?」賀妤捏著手裡的杯子,又問了一遍。

  那女孩聞言,眼中閃過了一點笑意,整張臉都跟著生動了起來,「這話真師已問了第三遍,我想好了。」

  「其實也不是沒有別的辦法。你年紀小,將來還長,用了這個法子,往後就只有一條路能走了。」賀妤道。

  但她越是這麼勸,對面的女孩臉上的表情就越堅定,「縱然解決了這一樁,以後總還會有旁的事纏上來,我卻不能總仰賴真師出力。何況真師也不過比我大幾歲,這條路你走得,我也走得。我意已決,真師不必再相勸。」

  她說著,飲盡了面前的那杯雄黃酒,穩穩站起身,朝賀妤一禮,轉身便走。

  出了亭子,她便往太皇太后所在的水榭行去。那裡地方更寬敞,視野也更好,但再寬敞也容不下所有命婦內眷,因而只有地位最高的那些,才能留在那邊,其他人不過遠遠安排了座次。

  不過宴席開始之後,因為氣氛熱烈,太皇太后宣召了好些人過去,這種分別和界限也就不明顯了。

  女孩一路走來,被當成暫時離席的內眷,倒也沒有遇到任何阻攔。太皇太后的座位附近,倒是有許多精幹太監守著,不叫人輕易靠近。她衡量了一下距離,確定在階下開口也能被聽見,又看了看巡視的內侍宮娥趕過去需要的時間,做到心裡有數之後,才放下心來。

  她找了個角落的位置站著,在原地等了一會兒,便見一個身著紅色衣袍的大太監腳步匆匆地從外面趕過來,很快被召到太皇太后身邊,附耳說了很長一段時間的話。

  等太皇太后沉思片刻,擺了擺手,那大太監才提著袍子走了下來。經過女孩身邊的時候,忽然轉過頭朝她看了一眼。

  該到自己出場了。女孩整了整衣服,數著太皇太后又喝了兩口就,表情漸漸放鬆下來,這才故意踉蹌著步子跑了出去。當著太皇太后的面,人人都格外注重舉止得體,她這番舉動,立刻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

  在負責巡視現場的內侍宮娥趕來之前,她已經撲到了太皇太后的位置附近,卡著那條會被攔阻驅趕的線跪了下來,高聲道,「臣女賀成君,求太皇太后做主!」

  這一聲喊出來,那些慌忙要上前阻攔拉住她的人便都生出幾分遲疑,下意識地放慢了動作。

  看熱鬧乃是千古以降從未改變過的心態,何況賀成君表現得並不瘋狂,也沒有攻擊人的跡象,很顯然並不會危及到這裡的人。既然如此,聽聽她在這種場合喊出來的「冤屈」,豈不是更有意義?

  見一時沒什麼動靜,賀成君便又高喊了一聲。

  這一次,太皇太后有了反應。聽到這個名字,她不由心下一動,抬頭看向賀成君,問道,「你是哪一家的?」

  身邊的宮娥上前幾步,將這句話轉述了一遍,「太皇太后問,你是哪一家的?」

  「家父乃是鎮國公世子賀崇。」賀成君連忙回道。

  「既如此,你父母親長何在?你於席上喧譁,要哀家為你做主,卻又所為何事?」太皇太后又問。

  「啟稟太皇太后娘娘,臣女父母早逝,如今由叔母撫養。今日求您做主之事,正與親長有關。臣女今年一十六歲,卻至今並未定下親事,前日暗暗探得,叔母欲做主將臣女許配與一商家,換得數萬聘銀。」

  賀成君口齒伶俐,邏輯清晰,一番話很快吸引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叔父叔母撫養臣女成人,臣女感念在心。若只是如此,便這麼嫁了,只當是報償這十年養育之恩。誰知……誰知臣女秘密遣人查探,才知道那與臣女議親的金家子,竟是患了咳血癆症,病入膏肓、命不久矣,此番求娶皇室血脈、金枝玉葉,正是為了沖喜!」

  這最後一句話一出,附近聽見的人都不由倒吸了一口冷氣,這金家膽子不小,口氣也很大!

  更可怕的是,他們竟然真的做成了這件事,差一點就聘到了鎮國公的孫女!確切的說,如果不是賀成君膽子大,敢在這樣的場合驚動太皇太后,此事必然已成定局。

  反倒是端坐在上首的太皇太后,聽完了這番話,面上的表情微不可查地放鬆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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