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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樞:「杜蘊寧結婚後,倒是約過我,我沒去。後來她遣傭人過來,言辭懇切,連連哀求,我就去見了她幾回,大概也就兩三回吧。你們應該已經盤問過袁公館裡的人,他們的證詞能證明我所言非虛。」

  警察:「哀求你什麼?」

  凌樞:「無非是訴說她婚後過得很不如意,想向我吐露一二,以遣煩悶。」

  警察:「她難道沒有閨中密友嗎?為什麼要向你一個大男人傾訴?」

  凌樞:「這我不曉得。」

  警察:「昨天下午杜蘊寧和你見面,又說了什麼?」

  凌樞:「她想找我私奔,我沒答應。」

  語出驚人。

  杜蘊寧嫁入袁家的時候,那場盛大婚禮也曾轟動半個上海灘,至今還有很多人記憶猶新。

  曾經赫赫有名的川西軍閥袁秉道,被奪權之後寓居上海,他膝下只有一個兒子,那就是袁冰。

  袁秉道掌權的時候,搜颳了不少民脂民膏,這些財富後來都留給袁冰,可以說袁冰是生來就坐擁金山銀山的。

  但袁冰也是上海灘出了名的花花公子,今天包養戲子,明天跟明星出雙入對。

  老爹留下來的金山銀山,竟是在幾年之內,被他揮霍得七七八八,袁杜兩家聯姻的天作之合,自然也漸漸變成一樁令人唏噓的憾事。

  不過,在外人眼裡,袁夫人杜蘊寧,依舊常常是活躍的交際花,她的日常用度,不比當初入門的時候遜色,甚至經常引領服飾潮流。

  這樣一個年輕美麗的女人,居然被人殺死在自家臥室里。

  而且,還曝出想跟人私奔的驚天大內幕。

  警察張口結舌半晌:「你在逗我呢吧?」

  凌樞聳肩:「是你要問我的,我照實說而已,再說我不比袁冰那鴉片鬼風流倜儻數倍,杜蘊寧對我舊情未忘,有何出奇?」

  對方待要再問,忽然聽見旁邊一聲輕咳,立馬回過神來,不再糾結八卦秘聞,趕緊挺直背脊繼續問訊。

  「然後呢?」

  凌樞:「她很傷心,拉著我說了半天以前上學時候的事情,後來我瞧她精神不大好,就送她回去。」

  警察:「據袁公館的人說,你跟袁冰後來在袁公館門口發生爭執。」

  凌樞:「他見了我自慚形穢,嫉妒我比他年輕有為,自然看我不順眼。」

  警察不滿:「正經點!」

  凌樞無辜道:「誰在和你開玩笑?」

  警察:「你們爭執了多長時間?」

  凌樞:「不記得了,大概有半小時吧。」

  警察:「然後你去了哪裡?」

  凌樞:「我去了肖記麵館吃麵。」

  警察:「你離開袁公館幾點,回到家幾點?」

  凌樞:「傍晚六點離開的吧,回到家大概是夜裡十一點多。」

  警察嘲諷:「你在一家麵館逗留了足足五個多小時?吃了不下十碗面吧?」

  凌樞嘆了口氣:「兄弟,你沒吃過他們家的蔥油拌麵吧?那滋味,嘖嘖,我跟麵館老闆是熟識,等天一黑,立個鍋子,麵湯做底,放點切碎的辣椒去寒,涮牛羊肉,再來點豆皮和魚片……」

  沈人傑今晚剛回家,屁股還未坐熱,就被喊回來辦差錄口供,晚飯都沒吃,一肚子怨氣。

  這會兒聽見對方有滋有味報菜名,說得好像眼前真有個熱騰騰的鍋爐,裡面煮著各式各樣的火鍋菜,他的口水開始不斷分泌,眼看就要泛濫成災。

  「停!」

  沈人傑怒道,「也就是說,這五個多小時裡,你吃完拌麵吃火鍋?」

  凌樞點頭:「我們邊吃邊聊,午夜方歸有何稀奇?」

  沈人傑:「有誰能為你作證?」

  凌樞:「肖記麵館老闆肖國維,你們把老肖找過來一問不就知道了。」

  沈人傑:「你說的肖記麵館,是不是恆通路的那一家?」

  凌樞:「不錯。」

  沈人傑:「昨夜凌晨三點,恆通路一處民宅起火,男女主人來不及逃跑,連同孩子傭人被燒死在裡邊,火勢牽連隔壁的麵館,火情撲滅後,我們發現隔壁麵館里有一具被焚燒得面目模糊的男性屍體,如無意外,應該就是你說的麵館老闆肖國維。」

  輕敲桌面的指節忽然頓住。

  「不可能吧?」凌樞愕然。

  哪兒就有這麼巧的事?

  他意識到不對勁了。

  一開始,他以為這場問訊只是例行公事。

  也有可能是岳定唐得知他在杜蘊寧死前與對方有過往來,特意讓史密斯為難他一番。

  但現在看來,並非如此。

  杜蘊寧死了,死前想要和凌樞私奔。

  凌樞還跟她的丈夫袁冰,在眾目睽睽下爭執,差點動手。

  旁人看來,凌樞與杜蘊寧的關係,不說牽扯不清,肯定也有那麼點曖昧的。

  岳定唐說杜蘊寧死了不止兩個小時,那可能是更早出的事。

  而這段時間,凌樞正好有五個多小時,既不在家,也不當差。

  他在肖記麵館吃宵夜,跟老闆閒聊瞎侃。

  但老闆現在死了。

  沒有人能證明他的話是否真實。

  「為什麼懷疑我?」

  凌樞緩緩道,「我沒有殺人動機,我殺杜蘊寧,圖什麼?」

  說話的是岳定唐。

  「你說杜蘊寧想跟你私奔,那只是你的一面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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