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觀音廟年久失修,門窗關得再緊也四面漏風。

  凌樞的神志在將醒未醒之間徘徊,人好似也在黃泉與俗世溜達了一圈,軀殼承載不了魂魄,魂體即將脫殼而出,卻被軀殼苦苦挽留,兩者搏鬥僵持,凌樞感覺身體像被火焰灼燒包裹,苦苦掙扎,無法解脫。

  若是放在好幾年前,他每日每夜都在受傷與即將受傷之間過渡,耐受力反倒要更高些,可現在過了好幾年的舒服日子,身體養得嬌貴了,卻經不起一次摧折,動不動就病倒,凌樞厭惡這樣軟弱,卻毫無辦法。

  他身不由己被牽引,眼睛裡恍恍惚惚,好似映入了頭頂觀音的慈悲面容,可轉瞬即逝,天旋地轉,又像是看見千軍萬馬朝他緩緩行進。

  那些人或手持步槍刺刀,或傷痕累累,有昔日不死不休的敵人,也有當年中途倒下的戰友,這片土地埋藏了太多記憶,他本不想回來,卻又忍不住回來。

  不能想。

  一起念,往事便如山呼海嘯,頃刻壓過來。

  腳步聲走近。

  一步,又一步。

  火堆被衣角帶起的風吹得歪了一下,居然沒滅。

  凌樞在喃喃自語。

  他在說話。

  來者彎下腰湊近,想聽聽他在說什麼。

  聽不清,再湊近一點。

  再近一點。

  終於聽見了。

  凌樞說的是:對不起。

  來者不明所以,卻不妨礙他做出下一個動作。

  凌樞被推醒,迷迷糊糊,連眼睛都沒完全睜開。

  一把槍。

  槍口抵在他的額頭上。

  來者的語氣溫若春風。

  「起床了,凌先生。」

  第98章

  對方的中原官話字正腔圓。

  但映入凌樞眼帘的,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卻是一張辨識度高,不容錯認的臉。

  金髮碧眼,高鼻深目,膚色白皙,英俊非凡。

  這樣的小白臉,應該在席下坐滿貴族的華麗紫色天鵝絨幕布歌劇大舞台上引吭高歌,而不是穿著貂皮大衣提著一把盒子炮頂住自己的額頭。

  凌樞嘆了口氣,似為他的美貌所用非地而惋惜。

  「凌先生好像不想看見我。」

  伊萬諾夫微微一笑,也不知是不是哄甄小姐哄得多了,還是與生俱來的溫柔多情,竟沒有絲毫冰雪之國的寒氣,張口就是柔軟和氣的中國話。

  「但我看見凌先生,心裡就很高興。」

  「是嗎?」

  凌樞覺得渾身上下都軟綿綿,熱烘烘的,提不起勁,又筋骨酸疼,連伊萬諾夫的聲音,都忽遠忽近,伴隨著耳鳴,忍不住又閉上眼睛,還想再睡一覺。

  伊萬諾夫以為他瞧不上自己,懶得跟自己說話,笑了一下,起身抬腳。

  下一秒,凌樞驀地睜眼,發出悽厲痛叫。

  啊!!!

  伊萬諾夫收腳,還是笑容滿面。

  「凌先生現在清醒點了嗎,可以說話沒有?」

  凌樞摸向傷處,肋骨劇痛,可能斷了,也可能是裂開。

  疼痛像一盆當頭澆下的冰水,直接讓他清醒不少。

  「可以了。」凌樞咳嗽兩聲,毫不意外牽動傷口,他勉力坐起,後背靠在廟裡的圓柱。「伊萬諾夫先生,人生何處不相逢,又見面了。沒想到你對我念念不忘至此,都已經跟甄小姐私奔了,還要回頭來找我。」

  伊萬諾夫:「可不是嗎,自從凌先生走了,我吃也吃不香,睡也睡不好,最後忍不住丟下甄小姐來找你。」

  凌樞:「哦?那甄小姐呢,她一個嬌滴滴的豪門千金,丟下一切跑到東北來跟著你,該不會就這麼被你拋棄了吧?」

  伊萬諾夫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反是蹲下身,盯住他的眼睛。

  「寶藏在哪裡?」

  凌樞驚訝:「佛塔被你們搶走了,我把岳定唐放倒之後,連摸都來不及摸一下,結果你現在反倒來問我?我還想問你,佛塔里到底有什麼秘密,值得你們這樣冒險?你花高價直接從岳定唐手裡買下來,不是更安全嗎?」

  伊萬諾夫冷笑:「安全?日本人也盯上它了。我們把佛塔里里外外都研究過了,就是沒有找到那個所謂的秘密,你既然也想偷佛塔,那你肯定知道這裡頭的奧妙。凌先生,我對你很有好感,希望我們可以合作,你把你知道的線索說出來,我們一起找到寶藏,平分這些錢財,各自遠走高飛,如何?」

  凌樞又嘆了口氣。

  他當時給岳定唐下藥,的確是想偷走佛塔。

  但原因不是伊萬諾夫說的這樣,他當時是為了給老袁打掩護,故意想整這一出鬧劇,所有人的注意力自然都會放在他跟佛塔身上,而不會去留意老袁轉移關老太爺留下的珍寶。

  至於二老爺媳婦夜半偷塔,和伊萬諾夫的出現,都是預料不到的意外。

  甄叢雲也在其中,更是意外之中的意外。

  但這些話不能說出來,就算說了,伊萬諾夫也不會相信。

  更何況,凌樞也不信什麼寶藏平分的話。

  即使真找到什麼寶藏,伊萬諾夫要做的第一件事,肯定是殺人滅口。

  人為刀俎,我為魚肉。

  凌樞不想激怒伊萬諾夫。

  那對自己沒有半點好處。

  他準備拖延時間,直到老袁回來。

  凌樞表現出適當的震驚:「佛塔有什麼寶藏?我只是聽岳定唐說,這座佛塔可能是藏區活佛那邊傳來的寶物,不僅珍貴,還能令人青春永駐,心想事成,所以才起了貪念……」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