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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監撒開腿連滾帶爬地跑了,帽子都掉在了地上。

  少年抖開撒扇,眯起眼看了看波光蕩漾的湖面,然後才將目光移向薛棠這邊,好似現在才注意到她們。

  薛棠心裡「咯噔」一下,呼吸都窒了窒。

  那個高高坐在主刑台上,下令將所有判將開膛破肚、剝皮填草的新帝,就是眼前這丰神玉立的少年。只不過,他現在臉上神色平靜,怒氣也只是一閃而過而已,完全沒有夢境中令人膽顫。

  藺湛側過頭,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好半晌才道:「你是叫懷寧?」

  薛棠弱弱地糾正:「懷寧是我的封號,我叫薛棠。」

  倆人平日互不招惹,一個住西宮甘露殿,一個住東宮明德殿,逢年過節在宮宴上打個照面,見過就忘,不過薛棠因為那個噩夢,對他的映像前所未有的深刻。平心而論,藺湛相貌在長安少年中當屬上品,安靜不說話的時候還有幾分玉樹臨風的氣質,可惜神色一動,就染上了幾分邪氣與晦暗。

  藺湛「哦」了一聲,沒多做寒暄,也不知下回見面還能不能記住。

  不,下次不會見面了。薛棠咬著唇心道。

  一條船停靠在了岸邊,方才那內監戰戰兢兢地扶著船槳。藺湛和他身邊那侍衛先行上了船,薛棠站在原地沒動,想等他先過去。未想那內監因方才沒認出她身份正惶惶不安,討好地上前:「縣主請注意腳下,奴划船很穩的。」

  ……多嘴的傢伙。

  薛棠見藺湛的目光望過來,硬著頭皮道:「還有船嗎?我們四個人擠在一條船上,站不下。」

  她不想和他獨處啊,但……這船可不是平頭百姓捕魚的小舟,站滿十來人都沒問題,還設有雅座和茶案。藺湛嘴角銜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順著她的話道:「那便把你的奴婢扔下湖,三人可還站得下。」

  薛棠:「……」她看到藺湛身邊那侍衛腳步動了一下,躍躍欲試地要把人扔下去,當即利索地跳上了船,不忘把綠鴛也拉上,生怕這喜怒不定的大爺真把她扔下去。

  藺湛老神在在地在圈椅上坐下,右手拇指上有一顆玳瑁戒,陽光下反射著琉璃一般的光。他以手支頤,側目打量著站在船尾的薛棠,半晌吐出一句話,「再退,你要摔到湖裡去了。」

  薛棠往後看了一眼,默不作聲地往前走了一步,仿佛面前的人是一頭洪水猛獸。

  藺湛隨即移開目光。

  一路無話。

  湖面不算寬廣,連一盞茶功夫都沒有,但薛棠卻很是煎熬,從頭到腳都是緊繃的。等靠了岸,她才長出一口氣。

  藺湛先上了岸,下意識回頭看了眼這一路都對自己避而遠之的少女,她正扶著侍女的手,提起裙角隨後上岸。嫩黃色的身影像是初春新抽的嫩芽,日頭不算太曬,她的額角卻是細汗密布,手還微微發著抖。

  懷寧縣主。

  印象里她一直住在西宮甘露殿,也不怎麼露面,偶爾去皇后那請安。他並非是現任皇后的親生兒子,自然也不用把她當生母侍奉,兩人唯一的交集大約也是宮宴上隔著舞女樂妓的潦草一瞥。

  能讓藺湛記起來的,是她那個哥哥,這個戍守邊疆的異姓郡王,先帝開國時,國公郡王遍地走,去長安城顯貴雲集的崇仁坊走一遭,遇上的三品大員兩隻手都數不過來。到了今上治國,削藩降爵,留下的也只有薛氏一脈,看的也是薛家並非關隴貴族出身的身份,薄祚寒門,必須依附皇權。

  他目光往少女臉上一瞥,隨口一問:「聽聞你哥哥在北庭打了敗仗?」

  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突厥半個月前擾邊,軍中偏偏在這節骨眼上起了瘟疫,拖累了戰事。皇帝看了戰報,回了奏疏讓他安心治軍,以逸待勞,沒有多加斥責,現在藺湛問這個是幾個意思?幾個意思?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薛棠剛做完那個夢,轉瞬間就仿佛應現了,像是被人猝不及防從背後放了把冷箭,腳下一滑,直往前撲去。

  藺湛問話的時候,站在她正前方,下意識將溫香軟玉抱了滿懷,迎面而來都是少女身上的花瓣清香。

  他愣了一瞬,臉色迅速黑了下去,猛地將她一推。

  作者有話要說:

  作話:推妻一時爽,追妻火葬場

  劃重點,男主不是好人

  第2章

  薛棠差一點就要被推入湖中,幸好藺湛還算有點良心,手臂在中途一收,又將她攔腰拽了回來,神色里一點都看不出愧疚。

  他鼻樑高挺,一半的面容埋在陰影里,無端顯出幾分陰冷,冷冷道:「放手。」

  薛棠低著頭識趣地往後退了兩三步,與他錯開距離,從他的角度,只能看到嫩黃色衣領中露出的一截纖細的脖頸,宛若嫩芽上的一抔白雪。

  藺湛微微眯起眼,拂了拂袖口,像是拂去從她身上沾染的脂粉,而後冷著臉走了。

  薛棠仿佛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微微抱了抱肩,被他捏著的肩胛骨隱隱作痛。

  方才她撲在他身上的那一刻,他是真的想把她推進湖裡,那一股力道中甚至還裹挾著濃烈的殺意。

  薛棠幼年喪父,封地北庭毗鄰邊境,終年寒冷,且時常有突厥人侵犯,皇帝便下了一道恩令,在她六歲那年,接入宮中撫養,受封懷寧縣主,如今已八載有餘。藺湛對她不甚在意,但這八年裡,她卻無時無刻都能從宮人的竊竊私語中聽到有關儲君的一切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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