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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摸了摸脖子,確認它還在,然後把全身都蜷縮進了蠶絲被中。

  綠鴛擔憂而焦急的聲音響起:「縣主,你到底怎麼了?身上全是冷汗……」

  薛棠在黑暗的被窩中悶悶道:「外面蟬太吵了。」

  綠鴛聲音一頓,然後是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開窗聲,「來人,把樹上的蟬都黏了。」

  「不用了。」薛棠揉著額角擁被坐起,「打開窗戶,屋子太悶。」

  如果夢中內容屬實,那當初舉薦哥哥、最後又倒打一耙,害死她全家的人居然是鄭延齡。薛家就像是半個手握重兵的外戚,朝中無友,必定會有宵小在皇帝面前擾亂聖聽,但薛棠沒有想到,那「小人」居然是鄭氏。

  問題是,哥哥他還不知道。

  不僅被蒙在鼓裡,而且尊他如長輩,每年回京,還特意會登門造訪。

  這麼想著,薛棠有些坐不住了,當即揮墨,給遠在邊塞的兄長寫了封信。她不敢讓綠鴛去送信,而是自己親自去了。

  華清宮的信使大都用於傳達行宮與長安城間的消息,但也有徘徊於各地驛站的人。薛棠路過昨日那個花園時,心裡不禁有些陰影,生怕又會有什麼不明生物竄出來。

  事實證明她沒有多想,那隻灰毛團一樣的猞猁從樹上跳了下來,幾乎擦著她頭頂略過,然後囂張地竄上了一旁的假石。這小東西長得像貓,但耳朵尖一些,體型也大一些,目光中透著兇狠,齜牙咧嘴地看著她,喉中「呼嚕嚕」地發著聲音。

  「過來。」身後響起少年清亮的聲音,那猞猁耳朵動了動,一改方才兇相,亢奮地朝薛棠撲了過來。

  第4章

  薛棠心裡哀嚎了一聲,反應極快地蹲了下來。

  那猞猁卻是撲進了藺湛的懷裡,他屈起一條手臂讓它站著,另一隻手中拿著魚片,猞猁低頭嗅了嗅,伸出粉色的舌尖,慢慢舔著魚乾。藺湛一個多餘的眼神也沒施捨給薛棠,而是專注地看著手臂中這團毛茸茸的小東西,神色堪稱溫柔。

  薛棠顫顫巍巍地直起腰,趁他不注意,想就地遁走。

  藺湛掀起眼皮:「你東西掉了。」

  火漆封緘的信紙因方才的動作從她腰間掉落在地,信紙上六個字「吾兄薛恂親啟」,薛棠看得清楚,藺湛自然也看得很清楚。

  他一甩胳膊讓猞猁跳下,想去撿起來,薛棠一個箭步上前,把信藏在身後,警惕地看著他。

  「什麼事情這麼急,等不得回宮,在外面就想給你哥哥寫信?」藺湛蹲在地上,摸了摸猞猁脖子周圍一圈灰褐色的絨毛,讓它竄入樹叢中,這才慢悠悠站了起來,好整以暇地抱臂看著她。

  薛棠退了一步,貼在了粗糙的樹皮上,「這是我寫給家兄的信,不過只是些噓寒問暖的話而已。」

  「是嗎?」藺湛「哦」了一聲,眯起眼,「可行宮裡沒有各州縣的信使,你寫了送給何人去?」

  薛棠微微一驚,「怎麼會沒有人?我記得昨日還在……」

  「今日一大早,他們便已受命出宮傳達徵收各州縣的秋貢,自然不在。」

  藺湛上前一步,一陣清淡的蘇合香的味道便自頭頂籠罩下來,他俯身碰到了薛棠的手,薛棠側過臉,艱難地說道:「真的是給家兄的信件……殿下何故要為難我?」

  她低垂的眼睫微微顫抖,像是颯颯秋風中黑蝶撲騰的翅膀。

  藺湛的指尖在觸到她手的毫釐之際停住了,微不可聞地發出一聲不甚在意的冷哼,「誰要看這種肉麻兮兮的信,我只是奉勸你一句,別干不合時宜的事情,否則……」

  薛棠手中一空,警覺信紙不知何時已被他抽了出去。藺湛退後幾步,與她保持距離,兩指夾著信,「否則,不只是讓我發現這麼簡單了。」

  他拎著信往她面前一甩,薛棠手忙腳亂接在懷裡,謹慎地問:「殿下這是何意?難道,就因為家兄戰敗了一回,我就連給家兄寫信也不可以嗎?」

  藺湛的目光擦過她手腕上的傷,皺了皺眉,眼中閃過一抹嘲諷的神色:「你還真把自己當堂堂縣主了。」

  他說完,不再搭理她,吹了一聲長哨,樹叢中跳出一個矯健的小身影,準確無誤地蹦入他懷中。藺湛低下眼,又恢復了那堪稱溫柔的神色,大步流星離去。

  薛棠鬆了口氣,將信紙抱入懷中,思考再三,決定先不急著寄信給兄長,突然又想到一個問題。

  為何偏偏在今日遇到了藺湛?

  她的背後,迅速浮起一層冷汗。

  ……

  「縣主,當日值房的人,都在這裡了。」綠鴛退到一旁,面前站了一排侍女,皆是從宮中跟著來行宮伺候薛棠的。她們後面則站著內監和守衛,在薛棠可以調動的能力範圍內,都被她招了過來。

  薛棠的目光一一從眾人臉上滑了過去,指節無意識地在桌面上敲擊著。

  她六歲入宮,在這宮中住了七年多,這些事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跟哥哥以後的死會不會有關係?

  所有人都垂著頭,面上的表情木訥而又乖順。這些侍女和內監中,有崔皇后和長公主送來的,也有她親自挑選的,而侍衛則是歸羽林軍管轄,所牽扯的勢力盤根錯雜,非她一人可以觸及。

  薛棠忽然有些恍惚,僅憑著藺湛半是認真半是恐嚇的一句話,真的值得她如此興師動眾嗎?更何況,一隻金絲雀在籠中又能撲騰出什麼風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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