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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喝茶,又是下棋的,時間拖延夠了,該帶我去看猞猁了吧?」

  藺湛的聲音冷不防地響起,差點讓薛棠一口茶水嗆在嗓子眼裡,茶水打濕了前襟,淺紅色的抹胸系帶在薄紗下若隱若現,像一條吐著紅信的小蛇,蜿蜒在她玉如意一般光潔的鎖骨上。

  藺湛避之不及地移開目光,沒好氣道:「髒不髒?擦乾淨再走!」

  薛棠忙不迭站起身,跑到屏風後,索性將弄濕的外衣脫下換了一件蜜色折枝牡丹紋的半臂,一脫一換十分迅速,再出來時,正看見藺湛背對著屏風。他身形頎長,側臉稜角分明,目光望著窗外的景色,不動如山,一點都沒有要趁人之危的意思。

  想起上回他主動將自己推開的事,在這一點上,他算是個君子。

  這麼說來,好像在夢中,他也沒有妃子,而是將先帝三宮六院的三千粉黛全部下令陪葬。那從陰霾深宮中傳出的聲聲尖叫,仿佛現在還在耳畔迴蕩。

  「發什麼呆?」藺湛走到她跟前,彈了下她額頭,「走了。」

  猞猁被鎖在籠中,已經有六日了。它已經變成了半隻貓,溫順地趴在樹下,將腦袋擱在前爪上,懶洋洋地曬著太陽。聽到人來,只抬了抬眼皮,沒有半分反應,面前的食盒裡殘存著半碗沒吃光的小魚乾。

  藺湛眼角抽搐,指著這坨灰毛,好半晌才道:「……這是貓?」

  薛棠訕訕一笑,糾正他:「這是殿下寄養在我這的猞猁。」

  「想好叫什麼了沒?」

  「沒有。」薛棠道:「這是殿下捉來的,還是殿下取名吧。」

  「取什麼名?!」藺湛猛地轉過身來,「你是怎麼把它馴成這副鬼樣子的?」

  薛棠頂著他風起雲湧的目光,抿嘴道:「把爪子剪了,鎖進籠中,每日好吃好喝供著,沒事讓人牽著它在太陽底下溜達一圈,就能成這般溫順了。我這裡風平浪靜,衣食無憂,不像殿下,會時常帶著它狩獵。」

  「當真是生於憂患,死於安樂。」藺湛背過手,一腳把籠子踹了,「沒爪子還活什麼,燉了吧。」

  薛棠:「這……不好吧?」

  她連貓肉都不會吃,吃猞猁肉,也太變態了些。

  「爪子沒了,可以當貓養著啊。」

  籠子裡的小傢伙叫得可憐,它似乎還認得這個前主人,也似乎預見到了即將來臨的危機,睜著一雙黑曜石般的霧蒙蒙的眼睛小聲叫喚,試圖喚起他的一絲回憶和同情。

  「隨便你怎麼處置,烤了燉了都行。」藺湛不為所動,又踢了一腳,籠子咕嚕嚕順著樹下的斜坡滾了一圈,「聽聞這畜生還燒了你的珠簾?」

  薛棠點點頭,「嗯」了一聲,看不下他的暴行,還是跑上前將籠子扶正,安撫著小東西,「想來是它怕生又貪玩,不小心撞翻了油燈而已。」

  藺湛道:「把你這拆了,才算正常。」

  薛棠:「……」

  「把它交給你養,沒吃草已經很不錯了。」藺湛笑了聲,和顏悅色地看著她,「你也是真有本事。」

  薛棠莫名想到他讓榮銓帶的那句「如若死了,拿命來償」,她沒養死,但養殘了,要用半條命來償嗎?

  「榮銓!」

  一道深褐色身影閃現在牆頭,悄無聲息地跳了下來。高大沉默的侍衛走到他身後,跪了下來,「殿下有何吩咐?」

  藺湛側過頭,「你是怎麼帶話的?」

  榮銓幾乎毫不猶豫地回答:「屬下和縣主說,猞猁喜歡吃小魚乾。」

  「就這樣?」

  「就這樣。」

  「領五十鞭,把這畜生剝了,給懷寧縣主煲湯喝。」

  薛棠懷疑自己聽錯了,愕然抬起頭,見少年臉上一絲笑意也無,沒有衝動和頑劣的神色,喜怒無常得令人有些悚然。

  榮銓一句辯解也無,只說了一個字,「是。」

  然後他打開鐵籠,捏著猞猁的後頸將它扯了出來,先輕輕地撫了撫脖頸處灰色的短毛,猞猁回頭,用鼻子溫順地碰了碰他的手,如此和諧溫馨的一幕,在薛棠以為藺湛方才的話只是開玩笑的時候,榮銓帶著老繭的手指輕輕一捏,只聽得一聲細小的「嘎達」,那顆小小的灰色頭顱便無力地耷拉了下來。

  薛恂小時候養的一條獵犬,尚且有一個墳堆,為薛家效命幾十載的老僕,亦被父親予以厚賞,衣錦還鄉。薛棠其實記得貞順皇后,那時距離她因病去世還有一載。這位溫順和藹的國母摸著她腦袋,對她說,以後長安宮就是她的家,她們薛家是守邊戍疆的世代忠良。

  她牽著貞順皇后的手,走在甘露殿的長廊里,看到十二歲的藺湛正將一隻已經被扯斷脖子的鸚鵡扔進河裡,胡亂擦了幾下血淋淋的手,然後一臉天真無邪地跑進了貞順皇后的懷裡。

  「我不要吃……」

  薛棠幾欲乾嘔,終於受不了,轉身跑了回去。

  藺湛盯著她落荒而逃的背影,陰沉沉地瞥了眼榮銓。

  「誰讓你當面殺的?」他吐出三個字,「一百鞭。」

  作者有話要說:

  巴西:古代指四川西部地區

  藺湛:這隻猞猁太胖了,我們把它吃了吧(腦補華農兄弟語氣)

  成功把女主嚇跑×4

  第6章

  沒有爪子的猞猁,是沒有靈魂的。當貓養著?那還不如就地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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