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旁正在剝葡萄的崔琉撫掌道:「不錯,不錯,懷寧這句和十七郎哥哥有幾分異曲同工之妙,好像在哪聽過呢?」

  薛棠朝她扯起嘴角笑了笑,當她是耳旁風,「五娘休要取笑我。」

  「開個玩笑,你這就不高興了?」崔琉將葡萄扔進嘴裡,見她對自己愛理不理的,也不生氣,手臂撐著兩腮,笑吟吟地看著她,「我向你賠不是嘍。」

  女孩間開玩笑的話,帝後和長公主幾人自然沒放在心上,但鄭湜白皙的臉卻微微發紅。

  「懷寧不知道作者是誰,我知道。」懶洋洋的聲音從上座傳了下來,幾人循聲望去,只見藺湛斜倚在圈椅上,一旁的燈樹將他衣服上的金線聯珠紋照得熠熠生輝,「翰林院的事務太枯燥,容不下才情四溢的十七郎,於是隱姓埋名,出了一本詩集,在長安坊間大為流傳,懷寧縣主那也有一本,這句詩估計是十七郎作的,是也不是?」

  他語驚四座,鄭延齡擱置在案上的手緊了又緊,不可置信地看著兒子,「你……是你寫的?」

  鄭湜自幼聰穎,才比天高,鄭延齡讓他進翰林院,下一步其實是想讓他擔任東宮屬官,等藺湛繼位,便可入閣為相。

  但,鄭湜有世家公子和文人的通病,便是不屑權勢,鄭延齡好不容易讓他入仕為官,結果……他小子居然在暗戳戳寫情詩?

  鄭延齡一貫雲淡風輕的臉終於漲紅了一次。

  「父親,我……」鄭湜立刻站了起來,百忙之中瞥了眼薛棠,見她低著頭不在看自己,心中不禁失落至極,只覺得今晚鬧了個笑話。

  鄭氏家風甚嚴,他閒暇時將之前偷作的詩編成詩集,在一次酒宴上偶爾和友人談起,友人借去一閱,暗地裡抄了一份,一傳十十傳百,怎麼會想到在長安城傳那麼快?

  鄭湜撩袍跪了下來。

  皇帝擦了擦鬍子上因笑噴而沾到的酒,笑道:「沒什麼大不了的,趕緊起來。延齡也別太苛責十七郎,懷寧,你哪裡得來的詩集?什麼時候也給朕看看。」

  汾陽長公主掩嘴笑道:「是我給的,這孩子居然把我也瞞在鼓裡呢。」

  「好事嘛。」皇帝道:「誰說進了翰林院不能作詩,以後寫了新作,朕要第一個看。」

  鄭湜鬆了口氣,拜道:「謝陛下。」

  起身回座,鄭延齡的臉色始終未見好轉,瞥了眼挑起戳穿這窗窟窿的藺湛,無可奈何地嘆了口氣。

  這儲君,真是難伺候。

  而作為舅舅,他也一直不懂自己這侄子的心思。

  但他這樣直接挑明了真相,皇帝雖然沒有發怒,反而興致更甚,然而,暗中已將鄭湜看作是行為輕浮的御用文人,而非以後出將入相的宰執之臣了。

  自然也難為太子侍讀。

  薛棠受的牽連也不小,對面崔琉看她的目光愈發曖昧起來,就差向全天下布告堂堂懷寧縣主與鄭家十七郎有什麼不可告人的關係,不然怎麼如此喜歡他的詩,以致於張口就來呢?

  她臉頰發燙,鬱悶地瞪了眼罪魁禍首,卻發現藺湛也在朝她看來,用口型朝她說「抱歉」臉上卻掛著輕蔑和散漫的笑。

  薛棠移開目光,心不在焉地拿勺子戳了戳化了一半的酥山。

  戌時一刻,夜色已完全降了下來,一輪單薄的月亮嵌在空中,連灑下的月輝都十分清冷,碧溪湖風平浪靜,偶有夜風吹來,楊柳輕拂,掃過湖面時掠起陣陣漣漪,石龕中亮著燈在樹叢掩映下顯得幽弱破碎。

  薛棠從宴席上出來,不知不覺便到了這處地方。

  「那日說的話,現在想來如何?」藺湛不知何時站在了石龕旁,從身後透出的光勾勒出高挑挺拔的身形,他好整以暇地抱著手,「那還真是個『無名之輩』了。」

  薛棠明白他是在反諷自己,以為他還在記恨著自己將猞猁養殘的事,不無憤懣地控訴:「殿下是故意的?」

  那日她直接跑回了房間,裹著被子瑟瑟發抖,滿腦子都是那被自己養得格外溫順的小動物慘死在眼前的場景,忘了將藺湛撂在了院子裡,事後他沒來找自己問罪,也沒送來猞猁湯,讓薛棠鬆了口氣。

  藺湛漫不經心道:「多大臉,誰要搞你?」

  薛棠:「……」

  「鄭湜不過是個金玉其外的膏粱子弟,繡花枕頭而已,鄭延齡想讓他到我東宮做官,呵——」藺湛嗤笑,忽然彎腰湊近薛棠,盯著她的眼:「我跟你講這些,你不會轉眼告訴鄭相吧?」

  藺湛給崔皇后放冷箭,她能理解,不過鄭延齡……那可是貞順皇后的哥哥,他的親舅舅,目前為止,鞠躬盡瘁,言行端正,穩坐著左相的位置,無人能撼動。

  冷冽的蘇合香又猛然縈繞在了鼻尖,薛棠背後涼颼颼的,搖了搖頭。

  她杏目圓睜的樣子,像是溫順的食草動物,眼角一簇睫毛微微翹起,無端又帶了幾分嫵媚。藺湛難得彎了彎嘴角,摸摸她頭髮。

  「殿下別摸我頭!」薛棠忍不住抗議,下一刻忽而被藺湛捂住了嘴,他比了個噤聲的動作,將她扯到石龕後面。

  一陣腳步聲傳來,人影從草木上緩緩滑過。

  薛棠身子矮,看看能被石龕擋住,藺湛則需蹲下來才行,他仰頭看了看站著的薛棠,甚是不習慣,也強行把她扯了下來。

  「今日那擊鼓的女伎,陛下看上去好像很是喜歡。」一個聽上去很耳熟的聲音,「奴婢查了下,她是從教坊司出來的,善擊羯鼓,舞跳得不錯,家世也清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