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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眾臣紛紛被這不速之客驚得退後一步。

  榮銓抬頭環視了一圈,等見到上座陰著臉的藺湛,才猛然醒悟,一個鯉魚打挺,一條胳膊夾著幼犬,「砰」一聲磕在地磚上,「屬下死罪!」

  眾臣目瞪口呆:地磚磕裂了!

  藺湛豁然站了起來,冷聲問:「怎麼回事?」

  榮銓的額頭居然毫髮無損,指了指懷中的幼犬,「屬下並非不知殿下正議政,只是這畜生徑直闖了進來……」

  一個大臣低聲嘀咕道:「西苑的牲畜怎麼會跑到這裡來?」

  榮銓耳力很好,一字不落地聽見了,轉頭回答:「這是懷寧縣主托人送來的。」

  「懷寧縣主?」諸臣面面相覷,好半晌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燕郡王的妹妹。

  藺湛目光在那條蜷縮成一團的幼犬身上掃了兩眼,揉了揉太陽穴,冷聲道:「滾下去。」

  榮銓抱著幼犬欲離開。

  「畜生留下。」

  幼犬被小心地放在了地上,它看上去才幾個月大,毛色鮮亮,四肢勁瘦,雙眼中帶著懼意,將腦袋擱在兩隻前爪上,怯生生地望著將自己團團圍住的人。

  幾個正在侃侃而談的官員被打斷了話,一時想不起來方才說了什麼,驚疑錯愕地看著這個不速之客。

  藺湛走上前,捏著幼犬頸後的皮毛將其拎了起來,臉上卻沒了方才的驚怒,饒有興趣地舉到自己面前打量了一眼,然後將它送到了一名身著紫袍、腰佩紫金魚袋的中年官員面前,「徐尚書,你認得這是什麼獵犬?」

  那名叫徐琦的官員正是主張先給皇帝修葺寢宮的工部尚書,被突然湊上來的狗爪嚇了一跳,忙低下頭,認真思考了一下才道:「如果臣沒有看錯,這應是怛羅斯進貢的靈緹犬,這只是幼年犬。」

  藺湛「哦」了一聲,「是嗎?靈緹自漢以來在中原幾已絕跡,我都不認得,在場諸位也不認得,你一個工部尚書居然認得?」

  徐琦沒空去管為何好好地談著國事,太子卻突然將話題切換到了狗上面,只好訕笑道:「臣以前在鴻臚寺做事,西域、東瀛、南蠻各國進貢的獵犬,都有一些認知……」

  藺湛似笑非笑:「聽聞你還送了不少珍玩給崔大將軍?」

  徐琦面色一變,他身後站著的幾名言官咳了幾聲,提示著自己的存在。他拜道:「殿下誤會了,那回是崔公四十大壽,臣只是送些薄禮而已。」

  「徐尚書的所謂薄禮就是價值連城的金精玉髓?」明白了太子的暗示,這回開口的是戶部侍郎兼左庶坊左庶子韓曠,出列道:「徐尚書既要討好著大將軍,又得兼顧工部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完了還要拿什麼『致君堯舜上』做藉口,尚書這麼說,可是要將君父置於梨踐百姓的境地?」

  韓曠是左隸門下省拾遺出身,言辭犀利,句句夾槍帶棍,徐琦這個鴻臚寺丞出身的堂堂工部尚書一時竟有些招架無能,轉頭朝藺湛道:「殿下,這純屬空穴來風,以訛傳訛,金精玉髓乃是拂林貢品,千金難求,臣與崔公不過點頭之交,怎麼送得起如此貴重之物?」

  「你身為鴻臚寺丞,自然有本事假公濟私,借花獻佛了。如今爭著搶著為陛下修殿宇而棄天下黎民於不顧,你敢說不是為了討好崔國舅?」

  「殿下恕罪……」徐琦誠惶誠恐地跪了下來,將頭抵在冰涼的地磚上,「臣萬萬不敢,臣一片赤忱之心只為了聖上。聖上為國事所累,自行宮歸來便纏綿病榻,若不加緊修葺南熏殿,聖上無安棲之處,恐加重病情。殿下為儲君,理應忠孝君父,即乃忠孝天下矣。」

  關內道、隴右道民風多剽悍,旱災、水汛也不是一回兩回,只需照著往年的法子,讓他們往諸州逐食便是,在元和十年、元和五年以及先帝麟治二十一年,也都是如此。」

  他身後的幾位臣子面有怒色,斥道:「此一時彼一時,關內、隴右一些災縣已經激起了民變,到了這時候不放糧賑災,難道等著他們打到京城來嗎?」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我大周一十五行道,也不是只有關內道和隴右道,今年的旱災較往年稍為嚴重,但還沒到自亂陣腳的地步,往諸州諸縣已是足矣。」徐琦緩下語氣,頗有些語重心長的意味,「諸位且靜下心來,我也沒說不放糧,只是事分輕重緩急,難道就為了這一雙手都不到的州縣,要讓聖上這一年都不能好好休養?沒有休養之所,又何來聖體安康?咱們為人臣,當食君之祿,擔君之憂,致君堯舜上,再使風俗淳。殿下是孝子,必然明白臣說的話。」

  眾臣的目光又放在了藺湛身上,他卻正低著頭,逗弄著懷中的幼犬,見徐琦又低下頭去,才問:「說完了?」

  徐琦咬了咬牙:「回殿下,臣該說的,都說了。」

  藺湛俯身,將他的奏摺放到了他面前,「那就如徐侍郎所說,先撥款修南熏殿,再賑濟災縣。至於那些鬧事的亂民,首領殺了,其餘關押各縣大牢。」

  徐琦有些不可置信地抬起頭,藺湛已經抱著幼犬走了出去,靈緹犬幼小的腦袋擱在他肩頭,懵懵懂懂地看著殿內這些呆若木雞的人。

  「胡鬧!」過了良久,中書門下省的補闕拾遺摔了笏板,他們只是言官,大事上插不上嘴,只能由著那些三品大員諂媚討好,歪曲國事,每回進言彈劾或是不了了之,或彈劾之人第二日便被流放到南蠻之地做九品縣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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