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不動聲色地打量著薛棠,她雙眼卻只顧盯著地面,看都不看他,也根本沒往他懷裡倒的意思。

  藺湛低低地「哦」了聲,也沒問是如何「搭了把手」,幽黑的眼眸愈加深邃了些,忽地便感覺興致淡了下去,扔下一句話,「把她扶起來吧,跪在這成何體統。」

  他負手準備離開,忽然聽聞身後又是「哎喲」一聲,緊接著是綠鴛和侍衛等人焦急的詢問「縣主您小心腳下」「縣主您摔疼了吧」……他回過頭,只見薛棠又跪在了地上。

  薛棠方才那意識模糊地一跪,跪在了實打實的石板上,沒有蒲團絨毯作緩衝,「咚」一聲巨響,兩隻膝蓋骨簡直都要碎了。又聽綠鴛說鄭公子搭了把手幫她扶進了馬車,愈想愈不對勁,心裡也愈發不安起來。

  才剛剛站起身,腿一軟,膝蓋一痛,又摔了。

  「綠鴛,趕緊扶我上去,我要趕緊回去。」薛棠抓住綠鴛的手臂,語氣里不由染上幾分焦急。

  「會走路嗎?」藺湛不知什麼時候又折返了回來,歪頭看著她。

  薛棠牽起一絲笑,一手扶著綠鴛,一手順勢搭在一名侍衛手臂上,「殿下忙去吧,我沒問題……」

  藺湛目光一掃,那些過來攙扶薛棠的侍衛紛紛收回了手臂,最後只剩一個綠鴛也被他揮手趕走了。薛棠一個傷員驟然間處於孤苦無依的境地,周圍一眾人想幫卻不能幫,她一頭霧水,迷惘地看著藺湛,「殿下,你這是做什麼?」

  藺湛一彎腰將她雙腿勾了起來,踩著玉攆的車轅將她放到了織金素毯綺褥上,他身高腿長,又不用像這些下人們顧忌著身份而不敢大手大腳,整個過程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薛棠如墜雲霧,直到身下觸到了柔軟的綺褥,才雲開現月似的回過神來,見藺湛那張沒什麼表情的臉上露出了一分淺淡的笑,「搭把手。」

  這份笑意稍縱即逝,他隨即轉身離開,仿佛剛才只是舉手之勞。

  薛棠蜷縮在座褥里,連一聲道謝也忘了說。

  回去後,她喝了一碗熱乎的醒酒湯,聽綠鴛又將當時的情形重複了一遍,主僕倆都心照不宣地沒有提今日在承天門發生的事。

  綠鴛替薛棠拿的牡丹花擺在妝檯上,是用冰絲做成的假花,的確是好東西,但薛棠年紀小,壓不住牡丹這國色天香的花,所以這朵頭花自然被她鎖進了盒子。

  殿內燃著暖香,四周帷幔重重,擋住了初秋晚上的寒意,但薛棠卻覺得一股莫名的陰冷爬上了後背。不經意間又看到了那塊白玉腰牌,被自己小心翼翼地收在了戧金纏枝花紋雕花木盒裡,她想了想,將其拿了出來。

  ……

  崔皇后和汾陽長公主禮佛,十月初的一日,便召集後宮女眷和京中有誥命的夫人去大雲寺祈福,也帶上了薛棠一同去。

  大雲寺在長安城西南角的祁山上,自前朝起便一直延傳至今,香火也綿延不絕。崔琉和薛棠同乘一車,她的母親秦國夫人坐在另一輛馬車上,前面的車架則是崔皇后和汾陽長公主,其後又跟著大大小小几十輛。

  崔琉藉故問:「懷寧,上回來敝府賞菊,怎麼突然不告而別了?」

  她一手擱在窗緣上支撐著下巴,神色里閃動著疑惑和埋怨之色,仿佛是真的不知道。

  薛棠掀起一個笑:「你們把我一人扔在涼亭里,我醒來發現人不見了,又覺得無聊,所以走了。可能那些奴婢們沒有傳我告別的話。」

  崔琉「哦」了一聲,轉頭看著車外,一手無意識地捏著裙角。

  到了大雲寺,女眷們紛紛從車上下來。薛棠戴起帷帽,崔琉忽地從一旁湊了過來,在她耳畔道:「是十七郎哥哥把你抱回去的,我看到了!」

  薛棠心裡一跳,再抬頭時,崔琉已經掛上一臉笑意走到了汾陽長公主身旁。她年紀和薛棠差不多,但從小性子便十分活潑,再加上崔皇后時常讓秦國夫人帶她入宮玩,自然也十分討長公主的喜歡。

  汾陽長公主朝薛棠招手,讓她一同進去。

  薛棠微微垂首,道了聲「是」,跟了上去。

  到了佛寺,便不該穿太艷麗的衣服。崔皇后和汾陽長公主都是一身黑底金泥大袖衫裙,髮髻上簡單地插著幾支玉簪,畢恭畢敬地跪在了佛殿中央的蒲團上。崔琉跟著秦國夫人一同跪下,薛棠便跪在長公主身旁。

  木魚聲密集地響了起來,伴隨著諸僧低沉的吟誦聲,一個上午很快便這樣過去,午膳也是留在佛寺中用,都是白面米飯,沒有一點油星。崔琉突然挨到薛棠身邊,神秘兮兮地拿出了一個包在油紙里的東西,「看看這是什麼?」

  薛棠正想伸手去拿饅頭,一聞這裡面的香味,便認了出來,「饆饠,還是蟹黃餡兒的?」

  崔琉笑道:「我就知道今兒晌午吃這種乾巴巴的東西,所以讓婢子先去西市買了這東西,還熱著呢,你要不要也來一個?」

  薛棠看了眼正襟危坐的崔皇后和汾陽長公主,搖了搖頭,「不用。」

  她當自己傻嗎,在佛寺里吃肉,崔皇后本就不大喜歡自己,讓汾陽長公主也產生偏見,那就得不償失了。

  崔琉手一動,這紙包便掉在了地上,發出一聲悶響,她也適時「哎呀」一聲,「懷寧,你這是帶了什麼好東西?」

  所有人的目光都望了過來,被指名道姓的薛棠成了「眾矢之的」。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