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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薛棠嘆了口氣,對鄭湜也多了分同情,隱隱覺得這仿佛是藺湛設的局,像上回那樣誘著他往裡面跳。

  她不過是被利用了一回,那又能怎樣?

  不只鄭湜被貶,那工部尚書徐琦也被貶為了嶺南太守,不為什麼,大雲寺的事總得有個背鍋的人,皇帝不能認錯,而古諺有雲「君水民舟」,同樣也不能一味苛責百姓,那就只好去整治當初提這法子的官員。

  長安城外的霸庭內,楊柳已經枯了,只剩下一地蕭瑟的秋葉隨風亂舞。徐琦替皇帝背了黑鍋,雖敗猶榮,而且還是崔見章的人,指不定有東山再起之日,前來送行的官員還是不少的。鄭湜更不用說,朝中誰身上沒幾張彈劾的摺子,但像他這般眼裡容不下沙子的還真不多,好好的翰林待詔不去做,非得去那窮山惡水之地,除了少數勢力眼不以為然,清流們皆對其讚不絕口。

  本以為鄭延齡會大發雷霆,出人意料的是,他居然也同意了。鄭延齡給皇帝上了一道奏疏,說犬子年幼不經事,在翰林院死讀書終是成不了事,不如讓他外放歷練幾年,知百姓貧苦,才可為百姓著想,而不是空談誤國。

  父子倆在霸庭內簡短地談了幾句話,鄭湜知道父親一貫惜字如金,微言大義,剩下的便讓自己去琢磨,也不多做惜別之情,便上了出行的馬車。臨走前他無意間往遠處一瞥,見到城門處有一抹淺緋色的窈窕身影,戴著帷帽騎著馬,不由得一愣,眼神中流露出幾分期盼之色。

  又想到她當日那番決絕的話,心裡經不住又完全冷了下去。

  鄭湜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對著鄭延齡夫婦作了一揖,「父親,母親,兒子走了。」

  馬車轔轔起行。薛棠這才放下了帷帽的白紗,牽著馬慢慢走了回去。幾番猶豫,還是沒有衝上去解釋,這種事無意便是無意,解釋只是越描越黑而已。

  薛棠不自覺走到了西市,路過的還正正是當日她買靈緹犬的地方,想到靈緹犬,她就想到藺湛,想到藺湛,又想到昨晚那個噩夢。天啊……這是有什麼預兆嗎?怎麼總是出現在她最倒霉的時候做夢。

  東宮湯泉殿。

  少年泡在熱水中,閉目養神,忽地打了個噴嚏,感覺有人在背後說他的壞話。

  他睜開眼,幽黑的眼眸掩在騰騰熱氣後,好似變得一絲光彩也無。藺湛面無表情地盯著湯泉殿頂的金虬玉獸,不知過了多久,將池邊的一塊手帕拿起來,上面的字跡小巧秀麗,不是他喜歡的那種大開大合的氣度,反而有一股俏皮之態。他用指尖摳了摳金線,把玩了一會又覺無聊,隨手扔在一旁,闔上眼眸閉目養神。

  一隻玉手緩緩撫上他瓷石般光滑的胸膛,見他半分反應也無,似是睡著了,玉手更大膽了些,慢慢伸向他小腹。

  藺湛忽地睜了眼。

  跪在池邊的女人穿著水紅色的訶子,一襲薄荷綠的紗衣若隱若現地籠罩著凹凸有致的酮體,見他醒來,下意識縮了縮手,甜美的聲音宛若天籟,「殿下,是皇后讓奴……啊!」

  藺湛捏住了她的手,也是用的昨日一樣的力道,或許那時候更重一些,因為當時是下意識的攻擊狀態,完全由肌肉去主導著自己的思想。那女孩單薄的手腕像紙片一樣脆,疼得眼淚撲簌簌地流了下來。

  ……真有那麼疼?

  他手中用力,直到「咔擦」一聲,白鬍子醫官所說的骨頭斷裂,大概就是這個聲音。

  藺湛將一截晃晃蕩盪的玉臂撈出水面,看了眼那痛得在地上抽搐的女孩,雲淡風輕地笑了笑,「一隻手臂在掖庭怎麼活?還是直接賜你死吧。」

  作者有話要說:

  下一章後天更~

  第18章

  西市這一帶有潑皮無賴鬧事,薛棠是見識過的,便加快了腳步,正欲翻身上馬,忽然聽到前方有人在大呼小叫,密不透風地圍了一大圈人。

  薛棠猶豫了一下,擠上前看了眼。

  一整條小巷子裡橫七豎八地躺著數十個人,皆穿著灰布麻衣,腳上的黑靴上污泥遍布,這身打扮讓薛棠感到有些熟悉,就是上回擋著路中央鬥犬的那些人。他們嘴角咕嚕嚕冒著血,腹部皆是一個碗大的血口,手裡卻抓著幾個馬蹄金,衣擺里還兜著幾塊,滾了一地,都已經死透了。

  周圍人指指點點,「聽說這幫人昨夜偷了京中哪個貴人的錢財,被人拖到這巷子裡全殺了。」

  「要我說,死得好!這幫人平日裡遊手好閒,鬥雞走狗的,上回我還親眼瞧著他們調戲一名小娘子呢!」

  「說的沒錯,他們一死,咱們這西市總算是乾淨了。」

  「話是這麼說,但那大戶人家是誰?這可是在長安,天子腳下就敢殺人哪?」

  「管這麼多干甚?是這些無賴偷錢在先,他們為民除害有功……」

  空氣里都是血腥味,薛棠望著這些人猙獰的死狀,一瞬間渾身血液都凍結了,退出人群上了馬便走,眼角餘光卻瞥見屋頂上有什麼東西一閃而過。

  薛棠凝眸望去,一片灰褐色的衣角翻飛著消失在屋檐後。她有些怔然,穿那身衣服、輕功又這麼好,一定就是榮銓了,他為何來這種地方,或者說,藺湛為何會讓他來這種地方。

  太液池剩下最後一批金蓮還在盛開,薛棠回宮換了套衣裙,已是夜幕西垂,崔皇后身邊的侍女找她,邀她一同去太液池畔賞蓮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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