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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個小小靈州,倒是齊聚了各方勢力。

  薛恂道:「哥哥心中有數,你不要擔心。」

  難得的悠然當口,薛恂的裨將稟告說太子要見他。薛恂抹了嘴便要走,薛棠抱住他的胳膊,「哥哥,你吃完飯再走嘛——好不好,好不好——」

  薛恂哭笑不得,「太子殿下還在等著。」

  他話音未落,藺湛已經自己走了進來。他在門外便聽到了裡頭少女撒嬌的聲音,果不其然她現在正抱著薛恂的胳膊,像一隻樹懶一樣不肯撒手。她眉眼彎彎,粉面含春,臉上是藺湛從未見過的嬌俏之態。

  他端詳著薛棠,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也想她用這樣的聲音喊自己。

  木魚敲擊聲與誦經聲嗡嗡盤旋在耳畔,崔皇后跪在蒲團上,身旁則是一身素裝的汾陽長公主。

  崔皇后這幾天並不好過。

  太子驟然失蹤,皇帝已經將懷疑的苗頭移到了自己頭上,她起初還真有些心虛,以為是兄長瞞著自己幹的好事,問了他一通,他卻死咬著不鬆口。

  還有汾陽長公主,她與駙馬雖然感情冷淡,但自己的夫君窩囊地逃回京城,更因為此事投入大牢,她這個長公主臉上也不大光彩。

  崔皇后手心微微出了汗,口中吟誦的佛經頓了頓。她聽到了一聲微不可查的動靜,一陣隱隱的血腥味不知從何處飄了過來。

  身旁汾陽長公主也停了下來,疑惑地抬起頭,顯然也覺察到了不對勁。

  先前在大雲寺受過襲擊的事仍是崔皇后心中的一片陰影,她正準備將外面的羽林軍喊進來,便聽身旁汾陽長公主發出一聲尖叫,面若金紙地盯著上方。

  崔皇后循著她目光望過去,背後迅速浮起一絲冷汗。

  足有五人高的佛像慈眉善目,俯視著下方兩人,臉上蜿蜒著一道血跡。血跡的頂端,有一片青色的衣角,兩條筆直僵硬的腿垂落下來,從佛祖的鼻上慢慢往下滑,直至轟然墜落在地,頸部碗大的血口上凝著發黑的血痂,沒有頭顱。

  崔皇后尖叫著往後躲去,跌坐在地上。她忽然感覺到腹部一陣劇烈的抽痛,身下流出一股水。

  第42章

  崔皇后在大雲寺受到驚嚇, 致使早產, 太醫忙得腳不沾地,一盆盆的清水送進殿內, 出來的卻是渾濁的血水。

  甘露殿上下人心惶惶, 這陣恐慌一直延續了整整一天,直到嬰孩的啼哭聲打破了沉沉黑夜, 皇帝接過襁褓中的嬰兒,未辜負他的期望, 是個男孩。

  崔皇后精疲力盡, 鬢角的發悉數被汗水浸濕。她腦海中,一會是皇帝看到嬰兒後欣慰的臉,一會又是從佛祖臉上滑落的屍體。她靠著引枕休息片刻,殿內空蕩蕩的沒有一個人, 剛才皇帝來看自己的時候, 她還昏睡著。

  死人開不了口,就憑一具涼透的屍體, 他們又能查出什麼?

  崔皇后習慣性地撫摸小腹, 現在觸摸到的卻是一片平坦。

  帷幔輕輕動了動, 讓她失望的是,來人並不是皇帝, 而是崔見章。

  他陰沉著一張臉, 「那具無頭屍體, 你可知刑部查出了什麼?」

  不待崔皇后回答,他緊繃著腮關道:「是個男人, 沒有去根的男人!卻穿著內監的衣服!」崔見章一字一句道:「你這是在造反!」

  *

  「生病就得吃藥,這不是什麼丟臉的事情。」白鬍子醫官道:「殿下是太子,國之儲君,更應當愛惜自己的身體。」

  案上一碗濃稠漆黑的藥湯,藺湛看了半晌,沉默地端起碗一飲而盡,百里圭甚至來不及阻攔,便見他一口氣將滾燙的藥汁灌了下去,稚嫩的眉宇皺了皺,似乎在竭力忍下胸腔中的灼熱和口中沖天的苦味。

  百里圭微妙地感覺到他身上不同尋常之處,以前的太子雖也不喜喝藥,但絕不是如此陰沉地逼著自己喝下去,竟有一股破釜沉舟的狠決。他繼續替他處理手上的凍傷,一面問:「殿下為何在宮中迷了路?」

  養尊處優的白嫩五指被凍出了裂痕,皮肉翻卷出來,百里圭小心翼翼地在上面撒藥,不可避免地碰到傷口,藺湛皺了皺眉,另一隻手在袖中握成拳,話凝滯在嘴邊,無論如何也不想再提起自己看到的畫面。

  男人那張噁心的臉,還有母親對自己做出的口型……

  藺湛再次從夢中驚醒,門外「篤篤」兩下,是徐授業。

  「這是鄭公子回京述職前留下的案卷,請太子殿下過目。」徐授業摸出幾個捲軸,皆用牛皮繩扎得嚴嚴實實,看上去並未開封。

  藺湛一目十行地瀏覽,一面道:「暫時不要將我在這的消息散布出去。」

  徐授業道了聲「是」。

  「至於魏邢那邊,」藺湛合上捲軸,眸中閃動著案頭的燭火,「他一定覺得奇怪,宮中傳出的消息,我明明遇難失蹤,現在卻完好無損地出現在靈州。」

  徐授業道:「殿下,如若他差人回稟長安呢?」

  「不用管他。」藺湛手臂擱在案上,留意著窗外的動靜,「崔見章的心還吊著,他怎麼敢直接稟報我父皇?讓崔見章先知道,反倒是我求之不得的事。」

  徐授業頷首沉吟,面上現為難之色。

  藺湛道:「怎麼了?」

  「殿下,靈州守軍與燕郡王相比,根本是微不足道。」徐授業又補充了一句,「臣並未算上魏邢的兩千兵力。」

  一時間屋內只剩了指節有規律的敲擊案面的聲音。沉默半晌,藺湛開口,「你先下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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