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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仿佛昨晚的腥風血雨,只是一場幻覺。

  薛棠餓了一個晚上, 看著面前這些美食,食指大動。

  紫宸殿的新主人坐在她對面, 一身玄色窄袖的斕袍, 束著鑲碧鎏金冠,雙眸含笑,撐著臉目不轉睛地看著她。薛棠被他看得吃不下飯,象徵性地喝了口乳粥, 然後放下勺子, 「那個……我飽了。」

  她不知現在該喊殿下,還是陛下, 裝作沒在意地糊弄過去。藺湛並不介意這個, 將一盤酪酥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沒吃晚飯,早膳也不用嗎?小心餓肚子。」

  薛棠含了一小口酪酥, 低下頭用袖子捂住嘴, 咽了下去, 甜膩的味道讓她皺了皺眉。

  藺湛道:「不好吃?」

  薛棠忙搖頭,「有點甜而已。」

  藺湛拿過她碗裡的勺子, 自己也嘗了一口,笑道:「確實,沒有你的粥好吃。」

  他贏了。

  對外宣稱皇帝被崔見章下藥毒害,事實誰都明白真正發生了什麼。薛棠幾乎已經能料到,今早朝堂上該會是如何的一片亂象。

  先是裝作遇難「狼狽」地躲到了靈州,再將神策軍全軍覆滅的嫌疑引到崔見章身上,而後找出了那個與皇后通姦的假閹人,逼得他不得不舉兵造反,況且太子流落在外,無法接觸中央內廷,沒有比這更好的機會了。但皇宮禁軍再厲害,又如何敵得過常年與蠻族人打仗的地方軍?護送儲君回京只是一個幌子,他真正要找的是讓大軍踏入京城的理由。

  救駕,就是一個很完美的理由。而且,還把兩名邊將都忽悠回來了。

  魏邢以崔黨餘孽的身份當場被抓,投入大牢,薛恂還好,只是解了兵權,讓他賦閒在家。

  薛棠抿了抿唇,道:「殿下,我什麼時候能回家看望哥哥?」

  「隨時都可以。」藺湛專注地盯著她。薛棠心中一喜,便聽他道:「你願意的話,我現在便下旨讓薛恂入宮如何?」

  薛棠將兩手侷促地放在了膝蓋上,垂下眼睫,「我的意思是,我想回家。」

  藺湛嘴角一抿,「你現在就想回滎陽了?」

  「回滎陽?」薛棠:「誰說我要回滎陽,我只是想回薛府啊。」

  藺湛眉眼一松。

  「殿下,」薛棠不抱希望地最後央求了一遍,「我今天,想去看看哥哥,也不行嗎?」

  她的語氣中帶了些委屈的意味,聲音綿軟,就像那天她抱著薛恂的胳膊撒嬌一樣。藺湛心旌蕩漾了一下,正欲堅定信念搖頭,手下一名內監卻上前稟報,說是燕郡王一連上了好幾道奏疏,請求見薛棠。

  薛棠如同翹首祈待的小雀一般,期待著藺湛能從嘴裡吐出一個「好」字。

  他漆黑的雙眸緊緊盯著她,忽然問:「你討厭我嗎?」

  他語氣中沒有平日裡的強勢,反而是一片小心翼翼,就像是極想得到一樣寶貝,卻又怕打碎了它,只能用雙手虛虛地護著。

  薛棠搖頭,「殿下救了我,我為什麼要討厭殿下。」

  藺湛喉間一動,「哪怕是昨晚,我未經你同意將你接入宮中,你也不介意?」

  薛棠疑惑的看著他。

  藺湛咽下話語,微不可聞地說了句,「去吧。」

  薛棠耳尖,沒去在意他話中不經意流露的孤僻,笑吟吟道:「多謝殿下恩准。」

  藺湛提了提嘴角,「別忘記回宮。」

  他用指尖梳理著少女柔軟黑亮的秀髮,心中默念了一遍。

  一定要回來。

  薛恂的馬車就停在承天門,只是他還保留著一分冷靜,沒有硬闖。

  想到昨晚的情形,他還有些來氣。

  在靈州的時候,藺湛同自己說的那番話,細想十分有理。崔見章在雍縣設下埋伏,崔皇后緊接著生下了小皇子,這件事怎麼想都是衝著太子去的。皇帝龍體抱恙,儲君落難在外,若此時皇帝駕崩,兩份廢立太子的詔書下來,到時候藺湛再馬不停蹄地回長安,等著他的只有冰涼的屠刀。

  薛恂並不是死腦筋的人,神策軍既已全軍覆沒,他便同意抽調一部分兵力,名義上是護送太子回京,實則是防範京城有動亂。

  他並沒有一股腦地往京城裡沖,本打算著到雍縣便停下行程,再向宮中上一道奏疏,稟明情況。誰知當晚宮中便突然發生變故,在城外便能遠遠看見皇城中飄出的黑煙,在夜色的掩映下恍若一道通天巨柱。

  但,他被耍了。

  太子這翻臉不認人的,崔見章的禁軍死傷大半,眼見大勢已去,靈州軍突然將他們包圍了。太子提著浴血的長劍從西內苑出來,鎮定自若地告訴他,薛棠已經被接回宮中,讓他不必擔心。

  這不是威脅是什麼?

  一朝天子一朝臣,做太子的臣總比做崔黨的臣好一萬倍不止。薛恂雖然做好了被鳥盡弓藏的準備,但想起這個,過了一晚上仍想罵人。他見薛棠完好無損地從車架上下來,身上還換了一套衣服,鬢髮整齊,顯然沒受到什麼威脅,不覺長出一口氣,「咱們先回府。」

  薛棠見他胳膊的衣服下鼓起一塊,想來是昨晚救駕的時候受了傷,裹了紗布,心中難免擔憂,「哥哥,你沒事吧?」

  「我沒事。」薛恂將她抱進了馬車,認真地說:「太子沒將你怎麼吧?」

  薛棠搖了搖頭,仰著腦袋道:「哥哥,昨晚我……」

  「我知道。」薛恂冷著臉,「太子能找到你藏身的客棧,想來也不是難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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