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張一璟像被人從頭到尾澆了一壺滾燙的水,此刻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一拍桌案,示意聽審眾人肅靜:「徐氏,你乃厲效良之妻,方才那婦人臨死前聲稱,有人為陷害孟濯纓,毒殺你夫君。本官也懷疑,此案別有內情。你是否仍然堅持訴狀,告孟濯纓殺人?」

  徐玉蓮哀聲道:「大人,小婦人不懂什麼陰謀詭計。但姓孟的多次騷擾我是真,還數次揚言要弄死我夫君,叫我跟了她,不是她又是誰?這人慣於草菅人命,說不定那老婦人也是她找來混淆視聽的!」

  張一璟默了默,道:「既如此,便開始吧。」

  張一璟道:「孟濯纓,大理寺幫廚的彭氏為證,她被人買通,在你吩咐人灌的醒酒湯里,下了鶴頂紅。而隨後,買通彭氏的人,卻被滅口。此案案發時,只有你親信奴僕啞仆在場。是也不是?」

  張一璟聲音乾巴巴的。

  他突然意識到了,最為緊要的一點——從始至終,從來沒有任何一點確實的證據,是明明白白的指向孟濯纓。

  從一開始的所謂訴狀,就是徐玉蓮的一面之詞。

  倘若徐玉蓮一開始就在說謊,那這個案子,根本就是可笑至極。

  他身上一時冷一時熱,臉色也一時白一時紅。

  孟濯纓反問:「敢問大人,厲效良死因為何?」

  張一璟皺眉不答,曲勿用道:「鶴頂紅。與瓦罐之中的鶴頂紅一致。」

  孟濯纓還沒答,謝無咎先冷笑一聲:「果真一致?」

  他一拱手:「府尹大人,大理寺仵作是否可作為人證?」

  張一璟沒有理由反對。

  晏奇上了公堂,語聲清晰:「死者所中的致命毒,的確是鶴頂紅。但除了鶴頂紅,咽喉內還有殘留的半夏。分量不少,至少可以讓死者在半柱香內,就咽喉疼痛難忍,完全說不出話來。這也就能解釋,為何死者在毒發之後,會拼命的抓撓自己的臉頰、咽喉,便是因為痛苦所致。但瓦罐之中,從沒有半夏。因此,死者中的毒,根本不是瓦罐之中的。」

  曲勿用反駁道:「那她就不能是分次下毒?先在瓦罐之中下了鶴頂紅,又在別處下了半夏?」

  晏奇反問:「曲捕頭,您可知道,鶴頂紅服下後,因個人體質不同,但也最多兩盞茶時間,就會發作。絕對等不到兩個時辰。」

  曲勿用哼了一聲,不再說話,臉色難看至極。

  這的確是被忽略的疑點。曲勿用的確想到了,卻仍然認為,毒一定是孟濯纓指使人下的,不在瓦罐之中,也是在別處。因此,他並沒有放在心上。

  如今想來,這麼先入為主的錯處,簡直是他捕頭生涯之中的一大恥辱!

  他招了兩個親信捕快過來,附耳交代幾句,又冷著臉繼續聽審。

  張一璟深深皺起眉頭,剛要繼續審理,就聽孟濯纓道:「大人,死者死因已經確定,但毒從何處而來,又是如何投毒,卻並不可確知。但彭氏說謊,或可以……」

  張一璟輕咳一聲:到底誰審案呢?府尹的位置給她坐,讓她自己審自己好不好?

  「來人,帶彭氏。」

  彭氏不過一貪財婦人,大板子一通威嚇,抖抖索索的只顧著哭,既不承認,也不敢否認。三個板子下去,哭的更悽厲了。

  這時,那兩個捕頭,抱著一個軟綿綿的孩子回來了。

  曲勿用趕下堂,接過來抱在懷裡,急匆匆的探了探微弱的鼻息,連忙又把孩子遞給晏奇診治,斥責道:「你們怎麼不就近找個醫館?孩子都熱成這樣了!」

  兩個捕快還沒答話,彭氏連滾帶爬的過來:「我的女兒,我的兒啊……是娘不好……」

  彭氏不敢反口,正是因為獨女被人綁走,威脅她不許改口。

  這孩子雖小,身體倒是皮實,只是餓暈過去。

  這種暗中威脅,脅迫證人做假證的糟心事,實在太多了。張一璟見得多,對這些所謂的「幕後主使」煩的很,忙命人把可憐的孩子帶下去診治、餵飯。

  張一璟道:「彭氏,你失蹤的孩子就綁在你家的菜窖里。到現在滴水未進,若不是曲捕頭老練,心生疑竇,再耽誤,這孩子手腳都要廢了。」

  彭氏痛哭一聲,昏死過去,醒來後,對著張一璟和曲勿用連連磕頭,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交代了。

  她接觸的人,從始至終只有那個瞎眼乞丐。毒·藥是她後來下進瓦罐之中的,而在堂上反口,也是乞丐交代的。為怕她臨陣脫逃,還綁走了她的女兒。

  彭氏不斷磕頭:「大人,民婦有錯啊,不該貪圖那幾兩銀子,可我的孩子是無辜的啊……大人,求您抓住幕後主使,民婦給您當牛做馬……」

  她雖然貪財糊塗,可卻極其疼愛自己的女兒。若不是曲勿用找到了這孩子,她就是被打死,也不會反口吐露一字一句。

  彭氏道哭哭鬧鬧半天,後悔了,也突然靈光了。

  「我是後來在瓦罐里下的藥,瓦罐里沒毒,孟大人也是冤枉的!大人,我和您講,」彭氏抹了一把鼻涕,惡狠狠的抹在徐玉蓮身上,「孟大人,是肯定看不上這徐氏!也絕不可能去調戲她!你看看,人孟大人比她生的好看多了!這徐氏一臉的刻薄相,克夫又風流,說不得,就是她和姘頭把人給毒死了!」

  她越說越覺得是,在公堂上就要廝打徐玉蓮:「好啊,你個下流的小蹄子!你和姘頭合夥,害死夫君,指使我陷害別人,還敢害我的女兒!我打死你!」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