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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無咎沒有收下銀兩。

  孫澤一直跪在周夫子房門口,自願從學堂除名,一輩子不參與科考。

  周夫子思慮再三,拿出一封信箋,交給孫澤。

  「這是張星曙留下的, 他向我為你求情。讓我不要再追究你,我雖然明白他的意思,卻不能依他。有些大錯已經鑄成, 縱然悔恨難當, 卻無從回頭。亦如張星曙, 人命在身。有些人從根子裡就已經壞了, 心思惡毒,不知悔過。亦如吳雁山,執迷不悟。有些錯了, 卻尚且可以改過。他的意思,是希望你從此改過,好好求學做人。他雖然求我饒你, 但錯就是錯。我想讓你留在學堂,料理雜物,以觀後效。你意如何?」

  孫澤連連磕頭,哭泣不止。

  周夫子甚是頹然,與前幾日的意氣風發判若兩人,道:「兩位大人或許覺得,我這樣處置,太輕了。但他也只是個十來歲的孩子。我身為師長,自然不能說,因為教了兩個德行有虧的孩子,就從此再也不教書育人。對這孩子來說,也是一樣。假設,我定給他三年悔過之期,三年後,他也才十六歲罷了。我若是不給他這個機會,將他從學堂里攆出去,他這一輩子,就真的毀了。可惜……」

  可惜,張星曙犯下的錯處實在再大,再也沒有後悔的機會。

  周夫子道:「兩位大人,明日就是童子試,我還要去安撫學子們,就不相留了。」

  二人沒在碧虛逗留,趕回京城時,已經快要關城門了。

  徐妙錦和顏永嘉還等在大理寺,唐秀腦袋擱在一堆書冊上,昏昏欲睡,一見謝無咎,就全都竄了過來:

  「看你們兩這個臉色,是找到人了?」

  徐妙錦臉色很不好看,道:「我們在京郊附近,全都找過了,找不到張星曙。不過,大牢的鎖,是被鑰匙打開的。老大,我們大理寺,出了內鬼啊!」一邊說,一邊摔摔打打,恨不得把書全給砸了,「就因為這個,我都沒回去,等你到現在。」

  謝無咎點點頭:「我知道了。張星曙,沒了。」

  徐妙錦震驚不已:「他真去了碧虛鎮?去幹什麼?怎麼好好的就會沒了?」

  孟濯纓將吳雁山和孫澤之事,說了一個大概,慨然道:「那日,我和謝大人見過吳雁山,就有這種猜測。只不過,沒有告之張星曙。」

  徐妙錦憤然拍桌:「為什麼不告訴他?」

  孟濯纓淡淡道:「鐵律如山,殺人者死。他親手犯下大錯,已經是個死囚,告訴他又有什麼用?」

  「這個吳雁山,真不是個東西!就因為張星曙功課比他好嗎?」徐妙錦義憤過後,也慢慢捋出了一條線索。「張星曙是不知道的。他前日還懇求我,讓我找來紙筆,寫信鼓勵他最好的朋友,讓吳雁山和孫澤好好考試,一舉而中……真是的!這個吳雁山王八蛋!所以,他怎麼突然就想明白了?到底是誰告訴他的?」

  「這個人,不止告訴他,是吳雁山故意害他,還幫他逃了出去。到底是誰?把我們大理寺監牢,當成自己家的後花園嗎?還有裝神弄鬼這一節,張星曙只是個孩子,又不會武藝,自己可辦不來這些。若說他是要幫張星曙報仇,又為何不大大方方的?要這麼鬼鬼祟祟的。」

  謝無咎和孟濯纓對視一眼,孟濯纓無奈道:「因為,吳雁山雖是禍首,卻沒有哪一條律法,能處罰他。既然如此,那還不如,讓她幫著張星曙,將他直接殺了。」

  徐妙錦慢慢思索著呢,餘光看見他們兩又在「眉來眼去」,焦躁的不行:「你們兩別老這麼對視行不行?兩個大男人這樣惡不噁心?膩不膩歪?說呀,到底是誰?」

  謝無咎無奈極了:「我這也是在查。」

  徐妙錦「嘿」的一聲:「別鬼扯了。每次你們兩這麼對眼神,就是又在冒壞水呢!不告訴我?又是怕我壞事?」

  正說著,唐秀突然「咦」了一聲。

  孟濯纓眸光微轉,見他突然看向頭頂,輕聲問:「怎麼了?可別大驚小怪的。」

  唐秀瞧瞧用手指示意頭頂,見機極快的問:「我就是想問問,晏奇怎麼樣了。我聽徐徐說,她家裡出了點小事。」

  孟濯纓道:「不過是點小事。沒什麼。那人心不足的女子,一口咬死非要做葉錦珍的妾室,被送到莊子上了。倒沒有什麼,只是晏奇心軟,萬一她再尋死覓活,難免遷怒葉錦珍。對她夫妻二人,倒十分不利。」

  唐秀點頭:「也是。」雖是面無表情,心卻酸澀難忍。

  酸澀過後,又是不知從何而生的慶幸。葉錦珍這樣護她,倒也好了,換了什麼人,也比不過葉錦珍的。

  連他自己都比不上。

  屋頂瓦片輕響,那人已經走了。

  夜半時分,婆子起夜,剛出門,就聽見屋內傳來響聲。她唯恐裡面那位,想不開又出什麼么蛾子,急忙喊了一聲:

  「穆姑娘,您可是要水?」

  穆青時似乎剛醒來,聲音惺忪含糊:「不用了。嬤嬤先睡吧。」

  婆子吹了燈,剛走片刻,突然傳來幾聲響,緊接著便是孟濯纓的聲音:

  「穆姑娘,好了,點燈吧。」

  穆青時從被窩裡鑽出來,衣裳完整,根本沒睡。她擦亮燭火,唐秀手腳並用,制著一個黑衣人。謝無咎和晏奇站在一邊。

  黑衣人不斷掙扎,卻動彈不得。唐秀被她動的煩了,手下用力,在某處穴位上一按,她立即疼的說不出話來,再也動不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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