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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謝無咎臉色依然不好。

  崔倜嘆了口氣:「你姐姐一直不孕,我也是沒有法子。況且,你也看到了,敏兒還要親自給我納妾,她原本也不在意。就那個外室,她以前也說過,若有了孩子,就放在她名下。敏兒啊,一向是格外的賢良。」

  謝無咎若有似無的嗤笑一聲,像是從鼻子裡哼出來的。三姐賢良大方?簡直是最可笑的笑話!

  崔倜渾身一抖,無他,當年他求娶宋其敏,這個小舅子便放下狠話,若是他今後納妾,他饒得了他,他那碗口大的拳頭也饒不過他。

  崔倜還想狡辯幾句,謝無咎突然問了個和「納妾」這等大罪無關的問題:

  「那崔大人昨日,是何時回府,何時又離開的?」

  崔倜道:「申時回府,和敏兒一同用了膳。大概酉時不到,我藉口要出去應酬,就從家裡出去了。」

  「所以,你一整夜都不在府中?誰能作證?」

  崔倜硬著頭皮,道:「我,我那外室萍玉,還有一個服侍的老媽子,都能作證。」

  謝無咎又問:「所以,昨日你離開時,我三姐還是好好的?」

  崔倜連連點頭:「沒錯沒錯。」

  謝無咎再次和他確認:「蘭花花盆沒有摔碎,青銅牛尊也還在原處。」

  崔倜斬釘截鐵:「自然。」

  孟濯纓問那哭哭啼啼的靈川:「所以你聽到響聲,的確是在昨晚?你看看這個青銅牛尊,連牛頭都快扁了,夫人房裡發出這麼大動靜,你便不知道進去查看嗎?」

  靈川道:「夫人是不許我們近身。去年,夫人的陪嫁丫頭病死,夫人便不要貼身的,事事都是自己動手了。」

  孟濯纓道:「若說平日,你不敢近身也就算了,那日那麼大的動靜,你不敢進去,也不知道在外面問一聲嗎?夫人沒有回應,你便不知道叫人來查看嗎?」

  靈川臉色微變:「大人,我說實話,那晚我早早就睡了,夫人晚上不會叫人,我睡的太死,什麼都不知道。我,我是怕挨罵,這才不敢說……」

  「你這女子,說謊成性,一會一個說辭,不可信。」孟濯纓冷笑一聲道:「崔大人,人命關天,這等推搪之言,可說不過去的。若不然,便先拿了這刁奴,公堂上再仔細審問。您說呢?這以奴害主,又如此嘴硬,怎麼說,都得先打上個幾十大板,以作震懾。」

  律例明文規定,婦人有孕,是不可用重刑。可靈川一個婢女,哪裡懂什麼律例,不等崔倜答話,又護著肚子嗚嗚咽咽的哭起來。

  「老爺救我,老爺,這可是你頭一個孩子。」

  崔倜面露難色,但也不不好為靈川求情。

  靈川見崔倜不理會自己,心下越發慌張:「孟大人,我如今全靠夫人過活,夫人說給我嫁妝,把我當親妹妹一樣迎進門,我怎麼能生出恩將仇報的壞心?全是,全是黃章這小子懷恨在心,害了夫人啊!」

  這婢女私心之中,最重的便是她的孩子。孟濯纓看透這點,故意唬她道:「黃章自然要審,可他是外院做事的,夜間內門早就上鎖,他又是怎麼進來的?說不準,便是你和黃章裡應外合,害了當家夫人!誰犯了事,該是什麼罪責,便得細審的明明白白。你若是從犯,這千里流刑,是少不了的!」

  靈川失聲大哭:「不是,不是……我聽到響聲,是老爺說不用管……」

  崔倜猛地上前,狠狠的扇了她一耳光:「閉嘴!」

  謝無咎冷冷的捏住他的手,反過來死死的擰了一個大圈,任憑崔倜怎麼求饒拍打都不放開。直到孟濯纓過來,扯了扯他衣袖,謝無咎才用力一甩,將崔倜像摔破布口袋一樣,摔在了地上。

  孟濯纓清聲道:「所以,崔大人,花盆碎了,你是知道的,而婢女聽到那兩聲巨響之後,要進屋查看,卻被你拖走了,是嗎?」

  靈川捂住嘴,自知說漏了,都不敢再看崔倜一眼。

  崔倜長長的嘆了口氣,沉默不語:「你姐姐沒說錯,這丫頭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蠢了。」

  至於旁的,崔倜就是不開口,也由不得他。

  孟濯纓帶著顏永嘉去那外室住所,很快就搜出崔倜昨日穿的外袍,上面蹭了不少青銅鏽跡。

  如此,已經是物證確鑿,跑不掉了。

  崔倜面如死灰,苦笑道:「眼皮子淺的蠢婦!這衣裳,我讓她拿去燒掉,沒想到,她居然貪財如此。你姐姐說的不錯,這女子貧賤事小,卻心思不純不善,我只以為她是嫉妒,今日才知道,你姐姐說的,全是對的!我就毀在這賤婦手中!」

  謝無咎冷聲問:「所以,是你殺了三姐?」

  崔倜搖搖頭,嘆了口氣:「自然不是!若論起性情溫婉,我的確是更喜歡萍玉,但你姐姐是我髮妻,何況,如今她也不再干涉我納妾,我又何必要起殺妻之心?何況,我若真有那般心思,做什麼要在京城裡動手?大理寺兩位謝大人,還有巾幗不讓鬚眉的謝夫人,能饒得了我嗎?」

  「謝弟,不管你信不信,你姐姐的死,的確是個意外。只是,如今怕是沒人能證明我的清白了。」

  崔倜、婢女靈川,還有黃婆子和黃章,一起被關進了大理寺監牢。

  謝無咎心情很糟,像被無數的冰水困在池中,透不過氣,猛吸一口,便覺冰碴子都湧入心肺之中,疼不可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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