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0章 君子不立危牆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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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先生和小周已經結帳離開,兩盤菜吃的一乾二淨,一屜饅頭連半個都沒剩,根本不用打包帶走。

  夥計喃喃著說道:「看著挺斯文的兩個人,怎麼像餓死鬼托生一樣……」

  沈之鋒一行從樓上走下來,經過那隻鷯哥時,童潼忽然來了一句:「姜新禹?」

  鷯哥立刻說道:「大笨蛋。」

  童潼噗呲一聲笑了出來:「笨鳥,你只會半句呀?」

  徐文繡愕然:「這隻鷯哥怎麼說髒口了?咱們來的時候,還好好的呢。」

  「你教的吧?」姜新禹看了童潼一眼,沿著樓梯邁步下樓。

  童潼跟在後面解釋著:「我沒有,我和你一起來的,你看見我教它了嗎?會不會是自學的呢……」

  幾分鐘後,眾人各自散去。

  回到家裡,徐文繡去廚房燒水沏茶。

  沈之鋒拿起電話撥了幾個號碼:「喂,我是沈之鋒,暫時不用監視許力,盯住王傑就行了。」

  掛斷電話,沈之鋒心裡盤算著,如果許力是保密局的內線,他知道姜新禹的身份也就沒什麼奇怪。

  況且,王傑去堰津女中送信,是他的本職工作,他和許力接觸過一次半次,也屬於正常情況。

  最主要的是,監視王傑至少需要四個人,沒精力再去盯著一個嫌疑不大的許力。

  房門一開,徐文繡邁步走了進來,她把手裡的兩杯輕輕茶放在茶几上,說道:「之鋒,你要不要休息一下?」

  「不用,我沒喝多。」沈之鋒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徐文繡坐在沙發上,微笑著說道:「童小姐的性格,簡直就像是一個小孩子,居然去教鷯哥戲弄姜隊長。」

  沈之鋒說道:「文繡,你可千萬別跟她學,那個童潼刁蠻任性,拿無知當個性,姜新禹鬼迷心竅了,居然會喜歡這種女人。」

  徐文繡驚訝的看著丈夫,說道:「你討厭童小姐?」

  沈之鋒淡淡的說道:「討厭談不上,只不過,如果換成是我,肯定接受不了這種女人……對了,你身體好些了嗎?」

  徐文繡說道:「身體?我很好啊。」

  「吃飯的時候,你說身體不太舒服是怎麼回事?」

  「哦,你說這個呀……」徐文繡忸怩了一會兒,說道:「之鋒,我懷孕了。」

  沈之鋒愣了一瞬,立刻坐直了身子,說道:「文繡,你剛才說、你懷孕了?」

  徐文繡微笑著點了點頭。

  沈之鋒激動的說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

  徐文繡說道:「我上午去了一趟醫院,剛剛拿到診斷書,本打算晚上再告訴你……」

  沈之鋒站起身,興奮的在屋子裡走來走去。

  沈家連續幾代一脈單傳,人丁始終不興旺,而且都是三十歲以後才有孩子,接下來無論如何努力耕耘,地里再也結不出一粒果實。

  好在是每一代都是男孩,總算是延續了沈家的香火。

  徐文繡這麼快懷孕,屬於提前完成任務,以後若是再懷上孩子,那就是老天爺的格外恩賜。

  「之鋒,我想跟你說一件事……」

  「說吧,什麼事?」

  「我、我不想去抬彎。」

  「為什麼?」

  「我們剛結婚,現在又有了孩子,我一個人去抬彎,舉目無親的……我害怕。」

  「怕什麼,那邊都安頓好了,而且,我也打聽過了,喬太太、馮太太、姜太太,她們的住處離你都不算遠,你去了之後,互相也能有個照應。」

  「那你呢?」

  「我這邊還要工作,你放心,等局勢穩定了,我就把你接回來。」沈之鋒信誓旦旦的說道。

  徐文繡嘆了口氣:「之鋒,你就從來沒想過,為自己的將來打算嗎?」

  沈之鋒目光一閃:「將來?什麼意思?」

  徐文繡說道:「報紙上說,鍾秧委員蔣鼎汶都辭官不做了,在上海開辦磚瓦廠、輪船公司,就連他弟弟蔣鼎梧也辭職去了香港,聽說開辦了一家國際貿易公司。」

  沈之鋒笑了笑:「你的意思是,讓我也去經商做生意?」

  「對呀,有什麼不好嗎?」

  「我和他們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不都是替正府工作嗎?」

  「蔣鼎汶之所以辭職,那是因為豫湘桂戰役,在短短一個多月的時間裡,他統帥四十萬軍隊,卻敗給了區區十萬之眾的日軍,從此委座不再信任他,所謂的鐘秧委員,只不過是一個虛職罷了。」

  徐文繡聽的似懂非懂,她伸手拿過一份大公報,指著頭版頭條醒目的黑體字,說道:「那你再看看這個,上海警察局長張師也辭職了,跑去了抬彎開辦農場……」

  沈之鋒瞥了一眼報紙標題:惶惶不可終日,五位高官相繼辭職。

  「文繡,人各有志,每個人都有不一樣的想法,而我,恥於和那些沒有信仰的人為伍!」

  「之鋒,你就算不為自己考慮,也該為沒出世的孩子考慮。」

  「考慮什麼?不就是去抬彎住幾個月嗎?」

  「假如、共軍最後打贏了這場仗,你真的覺得,彈丸之地的抬彎能守得住嗎?」

  沈之鋒臉色一沉:「你到底想說什麼?」

  徐文繡語氣艱澀的說道:「我的意思是說,如果你不喜歡經商做生意,還想繼續留在保密局,那也應該給自己留一條後路,萬一真有那一天,起碼還能保住命。」

  沈之鋒沉默了一會兒,緩緩說道:「你是說,讓我通敵。」

  徐文繡說道:「不是說通敵,起碼在有些事上,能過去就過去吧,何必那麼認真呢,我相信,共黨方面肯定會感激你的。」

  沈之鋒盯著妻子看了好一會兒,說道:「文繡,你和我說實話,共黨是不是派人聯繫過你?」

  徐文繡搖了搖頭:「沒有。」

  「真的沒有?」

  「我是共黨的叛徒,他們恨不得殺了我,怎麼會派人聯繫我呢。」

  沈之鋒慢慢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一言不發。

  徐文繡坐了過去,輕輕拉著沈之鋒的手,柔聲說道:「我知道,你最近在監視共黨的人,這就是一個機會呀,之鋒,常言說的好,君子不立危牆之下,明哲保身並不可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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