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不諧的音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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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重櫻的戰爭,最終劃上了圓滿的句號。那些曾叫囂要『拳打利加、腳踩華夏、嚇得新聯邦跪地求饒』的狂妄之敵,已經為她們的愚蠢與短視付出了代價。經過聯軍將士們的英勇奮戰,自稱『重櫻』的艦娘們已基本沉入大海。少數漏網之魚,也已位列各國軍方的清剿名單之上。等待她們的,唯有滅亡一途。

  消息藉由多種渠道傳遍全國,華夏各地再次陷入歡樂的海洋。平民百姓自發湧上街頭,揮舞著旗幟與拳頭用聲嘶力竭的高喊宣洩著喜悅與激動。至於這麼做是因為對祖國的熱愛,還是因為不必再繳納戰時國民稅,那就只有當事人自己才知道了。

  對於這則官方性質公告的避重就輕,也不乏有些意識清醒或別有用心者提出質疑:倘若重櫻已經降服,那麼戰鬥經過就已不算軍事機密。稍稍的藝術加工既能塑造英雄,更可團結民心。套路之前用了很多次,為何這次不用?重櫻能以一己之力同時襲擊三大強國,想必擁有足夠的戰爭儲備。在她們已經灰飛煙滅的當下,這些繳獲要如何分配?那些逃跑的重櫻餘孽,是否會再次捲土重來?而國內依舊惶惶不可終日的原櫻之國國民,又該如何去對待...但在多數人都興高采烈的氛圍下,這些質疑很快就像滴落在沙漠中的水滴般消失無蹤。

  作為『最終防線』北方區域的中樞,連年不斷的衝突讓并州有了個約定俗成的規矩:每當打完勝仗,參與戰鬥的軍官就可以在城內指定飯店內享用一頓大餐。對於僥倖從死神鐮刀下逃過一劫的男人們來說,這項唯有生者才可獲取的福利一直很受歡迎。所以哪怕街上已經被遊行慶祝的人群堵得水泄不通,許多提督與艦娘仍舊離開基地去告慰自己的五臟廟。

  一隻手拽住男人的胳膊,洪文秀邊輕哼『今天是個好日子』邊邁著小碎步靈活穿行於城市的街巷中。「快點啊提督,去晚了人家說不定就打烊了。」數次因身後之人被迫放慢腳步,已經吃罐頭食品吃到快吐出來的『百靈鳥』有些焦躁地催促道。

  使勁甩動拿拐杖的手,陳偉國滿臉苦澀自嘲道:「我好歹算個傷員,你就不能體諒體諒我嗎?」後知後覺想起他傷勢未愈,身材如少女的量產型艦娘有些尷尬地別開視線。水靈靈的大眼睛轉了兩圈,她隨即紅著臉在陳偉國不知所以的注視下走到對方背後。「回去你可要好好補償我,提督。」不給男人開口詢問的機會,洪文秀深吸一口氣彎腰用公主抱的姿勢將他整個捧在懷中。「抓緊咯~」鞋子往地面一踏,她猶如離開彈弓的石子整個人瞬間沖了出去。

  自家艦娘粗暴行為導致傷口的疼痛,身為七尺男兒卻被個看似柔弱女人擁抱的屈辱,近乎轎車般速度帶來風馳電掣的刺激,還有目睹她額頭汗珠時的感動與心疼…百感交集之下,平日裡素來能言善辯的陳偉國居然一時語塞。待他好不容易調整好情緒準備開口時,卻發現原本呼嘯的風聲已經消失了。

  「喏,我們到了。」小心翼翼將其放下,洪文秀噘著嘴有些懊惱地盯著已經無處落腳的店鋪。「真該死,我們來晚了~~」

  「大不了等等,反正有半天假不是嗎?」摸了摸少女新換的包子頭,陳偉國定睛望去卻發現來用餐的幾乎都是軍人。「這家店,也是閻司令指定的用餐地點?」跟在對方身後穿行於人滿為患的飯堂,他赫然發現廚房裡忙碌的和給顧客服務的女性都有著驚人的美貌。想到了某種可能,新晉提督不動聲色拉了拉艦娘的袖子。「她們都是量產型艦娘?」

  「…算是吧。」隨口應了一句,正在左顧右盼找著什麼的洪文秀突然舉起手臂對不遠處正在清理桌面的背影用力晃動著。「隊長,是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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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主動彎下腰,將手裡的菜單遞給了椅子上的男人。發現他的表情有些局促不安,臉上有著一道兩指寬傷疤的女性不好意思地低下頭。「對不起。今天客人實在太多,所以我也不得不出來幫忙。如果這張臉讓你感到不適,那我就讓小玉來吧——」

  「誒哈哈沒有的事,隊長!」不顧對方腳傷的事實用鞋跟在桌下狠狠踩了陳偉國一腳,臉上依舊保持燦爛笑容的洪文秀讓人充分見識到了什麼叫『表里不一』。「偉國他可是直面深海都沒大喊大叫的男人,隊長你現在的臉可比深海可愛多了。」

  「找了個新契約者就油嘴滑舌,小心以後嫁不出去!」壞笑著給了包子頭少女一個爆栗,看起來年逾三旬的女性這才抬起頭笑眯眯打量著陳偉國。「本店的油潑麵和臊子麵都很美味,客人要不要試試?」

  「啊呃——好的!」感知到提督網絡中的契約艦娘又有發動攻擊的欲望,還在齜牙咧嘴的陳偉國猶如磕頭蟲那樣甩著腦袋。注視著對方離去時一瘸一拐的背影,他似有所悟環顧了一圈店內。從那些尚能看出昔日美麗的身影上察覺到某個共通點,身穿提督服的年輕人舉起椅畔的拐杖拍了拍已經開始哼哼『辣妹子』的包子頭少女。「她們…都是退役艦娘嗎?」

  臉上的笑容逐漸消失,洪文秀緩緩點了點頭。「她們…都是我曾經的戰友。」用沉重的語氣說完這句話,她就像變臉那樣突然使勁拍著陳偉國寬闊的肩膀。「別胡思亂想!我就是帶你來享受并州的美食,順便看看她們過得好不好而已。像你這種精神力脆弱的渣渣,想契約她們還早了一萬年呢!」

  發出倒吸涼氣的聲音,患處又隱隱作痛的陳偉國直接一掌打掉了對方的手。沒費多少功夫,他很快從掛在牆上顯眼處的相框中找到了洪文秀的位置。「這身制服...你以前是憲兵隊的人?」隨口問了一句,他突然記起了某件事有些慌亂地雙手合十道著歉。「對不起,我忘了不問你過去經歷的。你就當沒聽見這句話吧。」

  昂起腦袋冷哼一聲,嬌小的『百靈鳥』用一句『下不為例』表達了諒解。正當陳偉國有些如釋重負時,那位被破相的量產型艦娘已經去而復返。「請慢用~」將盤中兩個人頭大小的海碗端到二人身前,她很快轉過頭去招呼另一批剛掀開門帘的客人。

  把麵條和著上面厚厚的一層辣椒粉拌勻,陳偉國試探性夾起幾根麵條滿臉試毒的表情放入口中。味蕾剎那間感受到的油香與麻辣,使他不自覺打了個哆嗦。「好吃!」滿面紅光讚嘆了一句,他直接丟掉拐杖捧起海碗大口大口吸溜起紅燦燦的麵條。

  「怎麼樣,我就說了來這家店吃不虧吧~」有些得意地眯起眼睛,卻發現對方已經把腦袋快要埋進碗裡的洪文秀嘖了一聲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低沉語氣喃喃自語著。「笨蛋,都不誇誇我......」

  從小到大一直呆在巴城,陳偉國本就對辣沒有任何抵抗力。三下五除二把整碗面消滅乾淨,他滿足地放下碗用手帕擦拭著嘴角的麵湯。「太爽了!早知道這種麵食如此美味,當初老四請我們去吃麵那次我就不該推說肚子痛。」

  翻動著大腦中的記憶庫,正一根麵條一根麵條細嚼慢咽的洪文秀有些不確定道:「提督你說的,是你以前學校里的舍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他叫...王志對吧。」

  「對啊,眨眼也快一年了。」揉著有些發脹的小腹,陳偉國陷入了沉思之中。「現在想來,老四其實是我們中條件最差的一個。既沒有錢,也沒有地位,更沒有人脈。除了跟夕張老師以及趙學姐私交不錯,他也就和吳司令有些交情了~~」

  「那還叫條件最差?能和海軍部司令說得上話的就沒幾個人好吧!」直接給了對方一粉拳,洪文秀滿臉都是恨鐵不成鋼的表情。「你要是能和吳司令說得上話,現在起碼也是高級參謀好不好?真是有眼無珠,在學校呆了四年愣是沒發現人家的真實身份!」

  面對女人的指責,男人也是一臉委屈。在當看門人期間,吳一辰就以年紀大嗓門大和脾氣大而著稱。也只有因為參與夕張實驗常常晚歸的王志,為免被關在宿舍樓外才特意去交好他。像自己這樣的出身,沒去刁難報復當時還無權無勢的吳老頭已經很難得了。「好啦,別在那嘀嘀咕咕了。」發現洪文秀似乎有些不甘心,陳偉國笑嘻嘻用手摸了摸她的秀髮。「我聽說老四沒有借用吳司令的關係,反倒去當一個代理人。如今他音訊全無,也不知道是否還活著呢~~」

  知道那個素未謀面的男子去當代理人,社會經驗豐富的『百靈鳥』長嘆一口氣。「如果他在北方戰區,說不定還活著。我記得不久前那次重櫻突襲時,聽說中部和南部戰區的代理人傷亡慘重呢!」

  連自己艦娘都知道的消息,陳偉國自然不可能不知道。用手拍打臉頰把無濟於事的擔憂趕走,他看了眼依舊擁擠不堪的走道與桌邊表情越來越不好看的男子識相地拄著拐杖站起身。「你不是想看看姐妹們還安好嗎?走吧。」對著洪文秀使了個眼色,他舉起另一隻手指了指廚房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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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運有的時候,就是如此奇妙。當陳偉國正感慨著王志的下落不明時,距離并州千里之外的巴城,同樣有人很關心他的情況。

  「不~知~道?」面向窗戶之人的聲音有些陰陽怪氣,聽起來就像影視劇里塗脂抹粉的公公。「你是想告訴我,你花了整整五天的時間,都無法確認那支部隊的具體方位嗎?」

  對方的口氣,平靜得宛若在念工作報告。但越是如此,站在桌前的中年人越是緊張。多年混跡官場的經驗告訴他,此時只要說錯一個字,帶給他的都將是殺身之禍。「非常抱歉,局長!」鞋跟叩擊地面昂起頭,他故意做出一副義憤填膺的模樣。「之前因為深海和重櫻的連續襲擊,南方地區的雷達網被破壞得十分嚴重。加上新招募的數據分析師----」

  「秦~語~馳~」打斷了已經滿頭冷汗中年人的解釋,回過頭的男人用輕柔到讓人起雞皮疙瘩的語氣一字一頓道:「我不喜歡解釋,因為解釋就是掩飾。我,需要結果。」踱著碎步繞過辦公桌,身穿將帥制服的俊俏男子在對方面前停下腳步。因為身高的原因,正視前方的秦語馳只能看到他頭頂的濃密黑髮。「你明白嗎?」

  「不---呃明白,明白!」條件反射想要推脫,曾與王志在客輪上短暫合作過的憲兵隊督察突然想起了某個傳言。雖然不知真假,但抱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態度的他為了保住小命趕緊立正用最大的嗓音高喊道。「再給我...兩天時間,我一定能找到那支部隊失蹤的具體方位。如果到時仍舊一無所獲,我願意接受任何懲罰!」

  發出一聲輕笑,貌似潘安的美男子從懷裡掏出一盒雪茄。「倘若你的誓言能當真,你今天就已經該接受懲罰了~」裝作沒看見秦語馳已經開始輕輕顫抖的身體,他踱回辦公桌後拿起桌上的一個文件夾。「算了,本來就不指望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類。」用僅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喃喃自語著,他不耐煩地將文件夾甩了出去。「拿去!」

  手忙腳亂接住輕飄飄的文件夾,發現對方沒有阻攔意圖的督察戰戰兢兢攤開了文件夾。用最快速度草草讀完僅有幾頁紙的內容,他眨了眨眼睛不解道:「這是『對重櫻作戰』的戰場情況匯報吧,局長您有何指示?」

  點燃嘴邊的雪茄深深吸了一口,坐回椅子上的英俊男子吐出一個煙圈。在徐徐升起煙霧的籠罩下,他的表情看起來分外陰沉。「『殘餘重櫻艦娘向特派員投降,並被其羈押以便其日後為華夏將功贖罪』的說法,騙騙那些不懂特派員的軍人還差不多。我們就是負責羈押的,你不覺得這藉口很滑稽嗎?」把兩條腿翹起來放在桌面上,他眯起的雙眼中閃過一絲難以被人察覺的紅光。「找到這個特派員,然後把他和那些重櫻艦娘帶回來。」短暫的沉默後,男人口中吐出四個字。「死活不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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