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七章 先抑後揚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陳萼暗暗搖了搖頭。

  這女人明明動了心,卻半點口風不露,這份謹慎隱忍,連他都自慚不如,難怪能做女皇,主宰大唐二十年江山。

  陳萼也不想和媚娘繞彎彎了,直言道:「人間有個很淺顯的道理,欲揚之,先抑之,從正常途徑來看,佛門已經在中土紮下了根,娘娘即使大興佛門,也算不得天大的功勞,並且很容易被人一句話抹殺,最後給娘娘算些苦勞,怕是不足以讓娘娘成就菩薩果位。

  但如果……先把佛門剷除,將來娘娘抓住機會,重振佛門,娘娘就是佛門的中興之主,口碑評價又有不同,文景之治固然值得稱頌,又如何及得上光武逆轉乾坤,再造大漢之功?娘娘倘若立下中興佛門的功勞,怕是如來佛祖都不敢輕易剝奪娘娘的功德!」

  媚娘渾身劇震,美眸射出漣漣異彩,煜煜生輝,打量著陳萼!

  真是一言驚醒夢中人啊!

  好一個欲揚之,先抑之!

  更妙的是,大唐皇帝是李治,是李治下令滅佛,自己只是一個昭儀,有什麼辦法?佛門縱然怪罪,也怪不到自己頭上來,自己只需要按步就班,一步步掌握大唐的權力就足夠了。

  能想到這樣的方法,此人果然不俗!

  只是,他不遺餘力的幫助自己,圖什麼?

  媚娘不相信陳萼會傾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更不相信陳萼貪戀人間的權勢,於是問道:「陳總管所說的機會在哪裡?」

  陳萼道:「觀音曾於水陸法會聲稱,東土所傳佛法,皆為小乘佛法,度不得亡者超升,只可渾俗和光,而大乘佛法三藏,能超亡者升天,能度難人脫苦,能修無量壽身,能作無來無去,故我兒去往西天求取三藏真經,當我兒取經歸來之時,便是娘娘以大乘佛法教化天下,重振佛門之日。」

  「呵~~」

  媚娘輕笑道:「說這麼多,原來還是為了你兒!」

  陳萼面不改色道:「我兒與娘娘的利益一致,我要為他爭取更高的佛陀果位,娘娘也要證得菩薩果位,彼此之間,並無衝突,又何必在意到底是為了誰呢。」

  「倒也有幾番道理!」

  媚娘認可了陳萼的說法。

  所謂無欲則剛,陳萼如無所求,才最令她不安。

  媚娘點了點頭,又道:「菩薩雖好,也不如佛陀,本宮能否藉此成佛?」

  陳萼暗道一聲好貪心的女人,武媚娘能問出這話,就是存了從小萼手裡搶奪功勞的意思,他古怪的打量著媚娘那妙曼的身姿,呵呵一笑:「臣以為,娘娘還是做菩薩更合適些。」

  「若能成佛,為何還要當菩薩?」

  媚娘不悅道。

  陳萼道:「佛門重男輕女,凡佛陀,必身具男相,娘娘難道願意化作個男人?世間皆有傳言,觀音菩薩乃七佛之師,如來佛祖見之,都要稱一聲尊者,可見佛陀雖具圓滿相,卻未必高於菩薩,圓滿不見得就是滿足。

  大衍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天道尚且不圓滿,又何況人身?我也不怕娘娘怪罪我謗佛,佛陀所謂的圓滿,要麼是受見知所限,看不到更遠處,辟如井底之蛙,以井為界,殊不知井外還有更廣闊的天地。

  要麼便是向內而求的假圓滿,也就是將自己的心靈封閉起來,對外界失去了興趣,通過內心的想像獲得快樂……

  誒?

  這倒是讓我想起了佛門的色裕界,因念動而生,不就是想像中的世界麼,再請娘娘恕我不敬,天女也是佛陀因想像而出,並非真實的生靈,佛陀生活在自己構想的世界裡盡情享受,這樣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媚娘現出了沉思之色,事實上她也有些意外。

  陳萼所言,在佛門是地道的歪理斜說,擱在以前,自己必然義正嚴辭的斥責,而此時,居然隱有認可之意。

  她清楚,自己受了陳萼的影響,信念受到動搖,對佛門生出了懷疑。

  『佛祖請恕弟子無禮,弟子為了活著,也是迫不得己啊!』

  媚娘暗道一聲,在內心中,向佛祖告了聲罪。

  陳萼又道:」其實菩薩沒什麼不好,你看觀音、普賢與文殊等菩薩,有自己的道場,受信眾香火,又可自由行動,擱在凡間,就是一方諸候,逍遙自在,而佛陀受到人間供奉的又有幾尊?大部分的佛,清湯寡水,粗茶淡飯,日子過的還不如菩薩呢。」

  「撲哧!」

  聽陳萼說的有趣,媚娘竟掩嘴嬌笑起來,但隨即就意識到與陳萼的關係是主從關係,自己不應在陳萼面前表現出輕浮的一面,於是俏面一板道:「陳總管,算你有心了,他日本宮若證得菩薩果位,必予以厚報。」

  陳萼正色拱手:「臣不圖娘娘報答,只願娘娘安好。」

  媚娘突然心靈一陣悸動,回想起陳萼在自己最絕望的時候出現,一步步的幫助自己,對自己的諸般好,心裡湧出了一種難言的情緒。

  不過她並不會表現出來,深深看了眼陳萼,便道:「時候不早了,本宮該回去了。」

  「臣送送娘娘!」

  陳萼引領著媚娘向外走去。

  ……

  把媚娘送走,陳萼回到了宮裡,楊嬋身形一閃,現出真身,看著陳萼的神色有些古怪。

  「三聖母,怎麼了?」

  陳萼問道。

  楊嬋吞吞吐吐道:「陳總管,連佛門都能被你算計到,我覺得你這人挺可怕的。」

  陳萼現出悲痛之色,搖頭道:「三聖母,你這話可不地道啊,你捫心自問,我算計過你什麼?」

  楊嬋撇了撇嘴,帶著絲歉意道:「是我失言了,我就是看到連淨光天女都被你說動心了,才有感而發,對了,我怎麼感覺淨光天女似乎對你有了點……心意?」

  陳萼連忙道:「你別亂說啊,這話傳到聖上那裡,我是要掉腦袋的。」

  楊嬋抿嘴笑道:「陳狀元,你可別忘了我是神仙,淨光天女心裡想什麼,我雖然猜不出來,但我能感覺到她情緒上的變化,如她這樣心機深沉的女人,要說不是動心又怎麼可能呢?」

  陳萼聯想到歷史上武則天的所作所為,尤其是李治死後,那靡爛的生活,不禁苦笑道:「要真象你講的那樣,對我未必是好事,看來……我得離她遠點了。」

  「嗯!」

  楊嬋點了點頭:「陳狀元能這樣想就好,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真成了菩薩,哪怕她心裡有你,也是以利用為多。」

  「嗯?」

  陳萼覺得楊嬋今日的話有些多,頗有幾分怨婦的意味,不禁詫異的多看了兩眼,正見楊嬋俏面含羞,那清亮的眸光如剪水般蕩漾起伏,別具一種獨特的美感,一時竟忘了移開眼。

  「陳狀元!」

  楊嬋在陳萼的目光下,吃不消了,跺腳嗔道。

  「呵呵~~」

  陳萼尷尬的收回目光,乾笑兩聲,便道:「三聖母,我有一事請教。」

  「陳狀元請講!」

  楊嬋低聲道。

  陳萼道:「菩薩曾對我說過,夢幻泡影因緣而生,因際而滅,三聖母可知緣際何解?」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