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六四章 生死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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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聖上,聖上,叛軍距離長安已不足百里,最遲後日可兵臨城下,如今城裡亂鬨鬨一團,朝臣百姓一窩蜂的出城逃命,還請聖上拿個主意啊!」

  太監袁思義,跪在階下,失聲痛哭。

  李隆基坐在龍椅上,如呆滯了般,怔怔不動,目光時而銳利,時而悔恨,他是萬萬沒料到,陳萼前腳剛走,形勢就急轉直下,惡劣如斯,這是眼見連江山都要丟了。

  「如今長安還有多少兵?」

  李隆基問道。

  袁思義哭喪著臉道:「回聖上,左右龍武軍與左右羽林衛已不足萬人,長安萬年兩縣的廂兵難以統計,但據奴婢估算,能湊個兩三千人就不錯啦!」

  李隆基眼前一黑,差點昏死過去。

  「聖上,群臣沒走的都在宮外,速拿個主意罷!」

  高力士嘆了口氣,勸道。

  李隆基聽的明白,這是讓他跑路了,想他一輩子自詡明君,可這倒好,連都城都保不住,立時心裡覺得無比的羞恥,一瞬間,他有了君王死社稷的想法。

  可是也僅僅是一瞬間。

  人越老越怕死,能苟且偷生,何必捨生取義呢?

  「罷了,罷了!」

  李隆基強作精神,咬牙切齒道:「就讓賊寇得逞一時又能如何,這大唐,終究是我李家的天下,誰也篡不走,朕暫時避一避他,出了關中,再召四方義士共剿賊寇,傳旨,今夜離宮。」

  「諾!」

  高力士施了一禮,快步離去。

  隨著旨意下達,人人惶惶不可終日,收拾著金銀細軟。

  李隆基後宮有佳麗四萬,逃難不可能帶這麼多人,凡是被李隆基臨幸過又沒有生育的妃嬪宮女,悉數賜死,美其名曰不能污了天子顏面,宮裡的白綾掛了一條又一條,哭喊聲震天。

  另有許多未曾臨幸過的,被禁軍將士搶奪,宮裡亂作了一團,只有極少數能逃出生天。

  玉環親眼見著大明宮中的亂象,驚懼交加,生怕有甲士闖入宮禁,她是怎麼都沒想到,前一刻還繁花似錦的大唐,由極盛到衰亡,只在短短的一年時間。

  韋後心裡卻是暗喜,當初要她命的,李隆基有一份,好好一個皇帝,莫名其妙就成了昏君,並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敗光家產,果然是天道好輪迴啊。

  不過韋後仍是勸道:「娘娘不必心憂,聖上捨棄誰都不會捨棄娘娘,還是趕緊收拾下吧。」

  「哎,本宮心亂如麻,你看著安排便是!」

  玉環嘆了口氣,心裡不禁浮現出了陳萼的警告,雖然楊國忠被陳萼斬了,但是追根溯源,大唐走到這一步,和她是有些關係的。

  ……

  宴賓樓!

  東方朔也嘆了口氣:「百年來,你我看著大唐一步步走向繁華,卻是毀於旦夕之間,皇帝今次蒼皇而逃,怕是無顏再見長安父老了。」

  汐令顏冷笑道:「師兄,你太小看他了,李隆基貴為天子,是萬民的君父,心裡裝的是九州萬方,區區一個長安算得了什麼,他老李家可是從太原出來的呢,我敢肯定,李隆基不會死心,緩過這口氣,必會廣納四方義士,以朝廷之名出兵討逆,陳狀元,妾說的可在理?」

  「不錯!」

  陳萼點頭道:「李隆基哪怕只為名聲,也會憋著勁打回長安,不過我不會再給他機會,現在我就帶長公主進商洛山找到潼關守軍,只要大勝一場,就能將叛軍逐出去,再趁著李隆基父子外逃,發動士民,擁長公主登基,大事定矣!」

  東方朔眼前一亮道:「此事宜早不宜遲,我願附驥長公主,效犬馬之勞!」

  「好!」

  陳萼爽快應下,他清楚東方朔是在撈取政治資本,不過君主立憲本就是個包容萬方的妥協政體,多個東方朔摻和進來壞不了事。

  隨即陳萼又道:「長公主去換身衣服,我們立刻走!」

  「嗯!」

  李令月美眸煜煜生輝。

  「長公主,隨我來吧!」

  汐令顏笑著把李令月帶去後面,出來時,已是一身正裝,一襲深色大袖衫,端莊而又高貴。

  「走罷!」

  陳萼手一招,帶著李令月與東方朔離去,一個時辰之後,找到了哥舒翰與李光弼。

  「陳狀元,您終於來啦!」

  二人見著陳萼,長吁了口氣,連忙上前施禮。

  「不必多禮,現軍中有多少將士?」

  陳萼擺了擺手,問道。

  李光弼道:「潼關原有五萬守軍,按陳狀元的吩咐,與敵接觸之後,立即退入商洛山,不過將士們對地形不熟,到目前為止,只收攏了近三萬人馬,還有兩萬散落在山間,所幸事先每人都背了些糧食,短時間撐一撐還是沒問題的。」

  陳萼雖然沒帶兵打過仗,但是清楚,糧草絕對不能一次性發放到軍卒手裡,士卒有了糧食,哪裡還肯用力打仗,只能吃一頓給一頓,虧得時間不長,否則這兩萬人翻過大山,就是兵匪,為禍四方。

  畢竟不是每一支軍隊都是有理想有紀律的,在搞清楚為什麼而戰之前,當兵只是吃糧賣命,一種謀生的手段罷了。

  陳萼道:「還請李將軍與哥舒將軍寫一封軍令給東方兄,儘量把軍卒收擾回來,但凡有抗命不遵者,殺無赦!」

  「陳狀元放心!」

  東方朔拱手應下。

  李光弼與哥舒翰也明白事態的嚴重性,立刻寫了軍令,並拿出令牌遞給東方朔,東方朔匆匆而去。

  陳萼突然面色一沉,肅容道:「兩位將軍,這位乃是天后幼女,中宗、睿宗親妹,鎮國太平長公主,還不速速參拜?」

  「這……」

  二人一驚,本以為陳萼只是隨便帶著美人兒在身邊服侍,沒想到居然是一尊大神,讓自己參拜李令月,擺明了是奉李令月為主啊!

  這就是造反!

  雖然二人都拜讀過陳萼的君王論,大致琢磨出陳萼有踹開當今聖上,另立新主的意思,新主的人選也圈定了幾個宗室,卻沒料到是李令月。

  作為男人,對女主有著天生的排斥,媚娘能稱帝,也是前面掌了二十年的權,朝廷被清洗了好幾遍,可臨到老來,依然被張柬之等唐隆五傑逼宮,而李令月的舞台是在幾十年前,那時候,李光弼和哥舒翰還是牙牙學語的幼兒呢,哪有什麼印象?

  陳萼見二人遲疑,目中隱有殺機閃現。

  大能動了殺機,那還得了,空氣都變得冰冷刺骨,二人凍徹心扉,一種無形的恐懼壓上心頭。

  李令月適時笑道:「兩位將軍怕是懷疑本宮的身份,這也是人之常情,幸好本宮帶有印信,請兩位將軍驗看。」

  說著,就從腰間解下一方金印遞過去。

  其實兩人都明白,陳萼既然公開李令月的身份,就不論真假,假的也是真,驗看印信毫無意義,這是李令月遞來的梯子,讓自己有台階可下。

  如果給了梯子還不下,只怕陳萼會毫不豫猶的格殺自己,然後從軍中找幾個能主事的,參拜李令月為主,這正是生死一瞬間,是生是死,是跟著陳萼走康莊大道,還是僅僅為了內心的排斥,一條道走到黑,全在一念之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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