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不安於室紀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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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紀姑娘昨兒個去了賭場。」

  定國寺祈運七日之期已到,王瑛一面指派著下面的人收拾好行裝,一面跟李霖交代紀相思的行程。

  想到紀相思,王瑛也忍不住嘆了口氣。這紀姑娘也真真算得上是個奇女子了,他活了三十多個年頭,還真沒見過比她更鬧騰的了。

  自打她知道今上沒有限制她自由,任她出入時,便野了心思。

  第一日,竟然就穿著中衣就往外跑。哎喲喂,他一個太監都覺得那簡直沒眼看。還好被趙二小姐的丫鬟拉住了,回屋穿好了衣服才出來。衣服是趙二小姐帶出來的,姑娘家的長裙,粉色的顯得小姑娘水靈水靈的,可紀姑娘嫌棄這衣服礙事,倒是對翠柳丫鬟的衣服很是中意,便穿著丫鬟的衣服出去了,趙二小姐都沒攔得住,也沒追得上。還好有嚴峰派人跟著,沒有走丟。

  紀姑娘出門沒帶銀子,就在定國寺周邊逛了一圈,東瞧瞧西逛逛的,用探子回報的話來說,就跟鄉下姑娘進城了一樣。聽人家吆喝都能聽半天,看見啥都覺得稀奇。站在別人家酒樓門口,盯著人家牆上的菜單看了半天,愣是給小二哥看出了脾氣,一掃帚就給趕了出來。

  第二日,今上讓他送了些銀子給她,結果這紀姑娘真真是財大氣粗啊,直接殺到了酒樓裡頭,也不等小二哥出來趕人,砸了銀子點了一桌子菜,幾乎把人家酒樓里的菜點全了。結果沒吃兩口興致就淡了,一桌子菜浪費了不說,那一臉嫌棄的表情,小二哥看在錢的份上才忍著沒揍人。

  回到寺裡頭第一件事就是衝到了伙房,說什麼要自己下廚安慰安慰被傷害的胃。說的那麼信誓旦旦的,結果卻是連生火都不會,吹了一屋子的煙。好不容易在小師父的幫助下點上了火,卻差點沒把屋子給燒了去。伙房的大師傅實在是仍忍不住了才將人連哄帶拽的推出了伙房。

  看得心驚啊!

  第三日,紀姑娘找到城北的水榭去了!城北水榭那是什麼地方?那是富家子們的銷金窟,誰人不知?那鱗次櫛比的水榭就沿著城北的乍澤湖延展開去,湖水中盪起的花船也成了風景,偶爾有人露一手,或是高歌一曲,或是素彈一首,儘是風雅。

  紀姑娘白日裡也不知怎麼的就走到了乍澤湖邊上,竟對著那巨大的湖面高呼了一聲「哇!大海!」

  邊上有個賣脂粉的大娘就笑話她說:

  「小姑娘,這是乍澤湖。」

  紀姑娘鬧了一個大臉紅後倒是跟著賣脂粉的大娘聊上了。知道這是個銷金窟之後,兩眼都亮了。說時遲那時快,就往人家水榭里鑽。人家白日裡不開門啊!姑娘敲了門弄得小二哥很是不耐煩的開門作勢要轟人。瞧著是一個俏生生的小丫頭,以為是家裡頭公子哥來打聽什麼的,便告訴她要你家大人晚上再來,也沒見過大白天逛花樓的。

  紀姑娘覺得這話有理,又瞧了瞧自己這身丫頭打扮,轉身便走了。

  黃昏才下去,紀姑娘就穿著在成衣店新買的衣服,扮成了一個小公子哥往水榭走。只是這衣服不合身,有些稍大,倒像是小孩兒偷穿了家裡大人衣服似的。嚴峰瞧著她這樣子忍不住笑了,紀姑娘心下不喜,瞪了她一眼,噔噔噔的跑開了。嚴峰是知道她白日裡去了水榭沒進得去,沒想過她晚上又起了心思,立馬令人跟上去,生怕她出了好歹。

  沒想到半晌過去後,侍衛黑著臉跑回來說人跟丟了。

  嚴峰心下一驚,連忙安排下去,親自追了出去。

  紀姑娘也沒想到自己換了衣服仍舊被攔在了外頭。白日裡轟他的小哥見她也沒認出來,卻當著眾人的面笑話她毛都沒長齊就想著逛花樓。紀姑娘氣嘟嘟的,剛想要發脾氣,跟這小哥掰扯掰扯,卻看見一輛馬車停在自己不遠處,有人掀開車簾看著探出身來喚了她一聲:

  「姑娘。」

  是玉瓊!紀相思瞬間就忘記了吵架這事,屁顛屁顛的上了玉瓊的馬車。上了馬車以後也沒有客氣,拉著玉瓊的袖子,兩隻眼睛忽閃忽閃的望著他,讓他領著自己去逛花樓。

  玉瓊失笑,問她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麼。

  紀相思點點頭:

  「我就是知道但是沒見過,帶我去長長見識唄!」

  這一臉的期待,玉瓊實在是潑不下這冷水。這麼好奇,這次不滿足她總會還是有下一次的,還不如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隨了她的意思。

  他領著紀相思進了一間水榭,玉瓊已是十七八歲的模樣,個子也高,還帶著一個隨從,門口的小哥也沒攔著他,放了進去。

  沒有像電視裡那般有小姐姐站在門口拋頭露臉的,都是一些年輕的小哥引路。放眼看過去,大廳里搭著個台子,有姑娘在上頭表演歌舞,大廳里坐著不少人,隨著歌舞起鬨著,有些桌子邊上坐著些姑娘,正在給人斟酒,沒有太多不堪入目的畫面。倒是笑語盈盈暗香浮動,氣氛旖旎。

  三人被帶入了二樓的意見包房內,小哥退了出去,跟著玉瓊來的黑衣隨從也退到了門邊上,守在們外頭。包間裡布置得很雅致,放著幾盆花草,沒有桌凳,倒是鋪了地墊,放了矮几。靠牆的一角落了珠簾,帘子後頭放了一架琴。

  玉瓊領著她做了下來,不多時,一個穿著紅色披紗的婦人走了進來。這婦人年約三十,盤著的發上帶著四五根金簪子,有些俗氣。

  兩隻手上帶著兩三個鐲子,行禮之間叮叮噹噹的,看得她眼都花了。

  「給爺問安。不知道爺想要個什麼樣兒的舒舒心。」

  「會彈唱的就行。」

  沒等紀相思說什麼,玉瓊抬手,示意自己的隨從拿了一錠銀子塞給了這位婦人,婦人眼裡的淺笑瞬間就張開了,眯著眼樂樂呵呵的退了出去,不一會兒房間裡就進了兩個姑娘,對著兩人彎腰行禮。

  玉瓊也沒說什麼,只是指了指牆角的琴,二人先是一愣,隨即笑了笑,先後入了珠簾,一人彈琴一人站在一旁唱著曲,偶爾抬手邁腿舞動兩下,眉眼間儘是魅色。一貫奴僕進來布置了酒菜,立馬退了出去。

  軟軟糯糯的音調,紀相思聽了片刻聽不太清楚唱得是什麼,漸漸的沒了興趣。注意力轉到了這些酒菜上。菜麼,是一些涼菜,看上去油膩滋滋的,沒什麼胃口。這酒嘛,喝著跟水一樣,除了有些澀味,還寡淡,她有些無趣的趴在矮几上,原來所謂的尋歡作樂就是這個樣子,有什麼意思,還不如酒吧里哐當哐當的放縱。

  「玉瓊啊,真實無語得緊,這裡的人都是這般逛花樓的麼?」她舉起自己手中的酒盞對著他,「這酒這般難喝,還是你的酒好。」

  玉瓊沒有接話,逛花樓自然不是這樣逛的。只是他本來也不愛來聲色之所,只是如了她的願,讓她死了心而已。

  「玉瓊啊,你看人家姑娘的眼睛都黏在你身上了。」紀姑娘突然湊近了去,挨著玉瓊坐著,「我開始還奇怪,這裡怎麼能沒有床呢!不過這墊子倒是軟,這姑娘近了身,溫香軟玉的這麼一抱……」

  玉瓊因為她突然的近身,聞到了她身上的味道。胰子的清香還有一點檀香的味道,聽著她嘴裡的葷話,他只覺得面上一熱,還好有面具遮著,沒人瞧見。

  「小丫頭片子說什麼呢?走了!」

  玉瓊起身,袖子一甩就走了出去。

  紀姑娘摸了摸鼻子,也跟著追了出去,結果沒看見玉瓊,卻看到了匆匆找來的嚴峰。嚴侍衛第一時間上下打量了一番,見她沒有什麼損害,吊著的心才重新放回了胸腔里。

  紀姑娘不開心,於是睡了一夜,第二天就去了賭場。

  這回嚴峰親自跟著的,見她這邊瞅瞅,那邊瞧瞧的,也沒有下注的意思,再次放了心。

  紀姑娘卻很不開心。

  這賭場玩的她全都不知道,以前也沒有什麼時間玩牌玩麻將,也就知道個鬥地主,還是被黃歡拉著在手機上玩的。進了賭場滿屋子都是臭味,外加上那些桌子邊上都圍滿了人,她個子小,擠都擠不上去,也就在外頭聽了幾聲吆喝,最後悻悻然走了。

  王瑛說的口乾,李霖聽得想笑。他合上手裡的書,放王瑛去休息。

  「王瑛,讓她看見孤。」

  紀相思從沒想過這一輩子還有對著活人磕頭跪拜的一天。她知道她的金大腿就坐在她前面的石凳子上,她抬了抬眼,只看到他白色的衣邊。

  「抬起頭來。」

  他聲音低沉,有些暗啞。

  紀相思依言抬起了頭,她終於見到了她的金大腿。

  他穿著櫻草色的里衫披著白色的外袍,外袍上錦緞嵌著盤龍的暗紋,貴氣無比。黑髮披散著,隱隱的見有白色的髮帶飄動著。他長得很俊,眉毛斜長,眼睛是半眯著的。鼻子很挺,嘴上有肉,卻不是很厚,只是顏色很淡,就如同他的臉色,很白,不健康的白。

  他明明臉上沒有表情,她卻覺得他心情很好,甚至有笑意。

  從未有小姑娘敢這麼大膽的打量他,她歪著頭,一雙水靈靈的眼裡都是自己的模樣。王瑛見她這般大膽的看著今上,心裡直哼哼,看來自己領她來的這一路是白說了,瞧這姑娘,愣是一句沒聽進去。

  「孤可好看?」

  李霖終於忍不住笑意,彎起了嘴角。

  「好看是好看,同樣也很好欺負啊!」

  她抬頭看著皇帝李霖,想起這段時間她在外頭閒逛聽到的那些閒話,紀相思有些惆悵。這位金大腿好像一直被太后壓著,手裡沒有什麼實權,聽說身體還不大好。電視跟小說里的皇宮,那都是會吃人。那些皇帝,哪一個不是像長著一萬個心眼子的樣子。這樣好看的少年,才十七八歲,哎呀,她有點擔心,這大腿也不曉得穩不穩。

  王瑛忍不住一巴掌拍在額頭上,姑奶奶!不要命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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