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 宗師斗,光陰如箭(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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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佬感覺到面孔上都是滾燙的液體,雙目之中滿是猩紅之色,這是血。

  他感覺自己的意識正在離自己遠去,要陷入渾渾噩噩之中。

  多久沒有感受過這種痛苦了?貌似...已經很久了吧。

  身子幾乎要被撕裂了,自己的五臟被打穿了。

  牛佬眼前漆黑一片,然而接下來,刺眼的光芒突然把他身前的一切都給照亮。

  強大的力量把他從木板里拖拽出來,猩紅的血滴滴答答的落著,而那隻斷掉的胳膊搖搖晃晃,就像是風中的楊柳一般脆弱不堪。

  孫長寧把牛佬從大擂的木板中拔出來,將他拖在地上,目光冰冷:「好歹也是宗師,如果以之前的模樣死去,也太過可悲了。」

  「我給你留點面子,最起碼保護住最後的尊嚴。」

  孫長寧開口,而牛佬癱倒在地上,腦海中閃過許多的光影。

  他知道他要死了。

  巨大且強烈的羞憤感從心底湧起,牛佬的身子開始顫抖,心臟在劇烈震動,那已經被鮮血染紅的面龐變得更加的赤紅,此時他顫顫巍巍,用一隻手支撐著站起來,那腰部只是稍稍一動,居然發出極其恐怖且清晰的嘎啦聲。

  脊骨已經裂了,這副身軀已經傷痕累累。

  「我自幼練拳,從小師父告訴我,吃這一行飯,就是這行的人,一輩子和武離不開了,這拳頭就是吃飯的本錢,不能落了下風,丟了面子,那就是丟了飯碗,丟了命。」

  牛佬突然開口,那口中不斷咳出血來,因為肺部被震裂,所以鮮血不斷的湧上喉嚨,此時他一邊說話一邊咳血,場面極其的可怕。

  「打拳....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事情,五分運氣,五分實力......樊千說的沒有錯,長江後浪推前浪,一代新人勝舊人......」

  「你今天打死了我,成全了你少年宗師的名頭,日後在行當里行走,哪怕是去其他的圈子,誰見了你,都要恭恭敬敬稱呼一聲孫先生......不是我老了,是我的拳沒有了銳氣,失去了一往無前的戰意。」

  牛佬絮絮叨叨的說著,而孫長寧站在他面前不遠處,此時距離有三米,就這麼靜靜看著他。

  「我沒有老,三十年沒動手不代表我老了,不代表我不行了,今天我已經全力出手了,哪怕是三十年前,我也不過就是這樣了......不是我不行,是我的拳不行,是你們的拳比我們更厲害了。」

  「老去的是時間,是我們的光陰,不是我們的身體,不是我們的力量.......一個時代即將落幕了,這天.....也要變了。」

  牛佬突然哈哈大笑起來,孫長寧看著他,而此時,牛佬開口,一字一頓,吐字極其清晰。

  「好拳,好拳!光陰如箭,光陰如箭啊!」

  「和我打到現在,我的招數,青牛頂角,十六天魔步,羚羊掛角,龍象拳步,還有那突然的一拳,那是犀牛望月......你應該都看明白了......」

  牛佬的眼珠子突然瞪起來,大吼出聲:「你看明白了嗎!!!」

  孫長寧皺著眉頭:「我看明白了。」

  「好....看明白了就好!」

  牛佬如此說著,那喘息的愈加劇烈,突然又是一陣狂笑:「看明白了好啊.....不過啊.....那縮身的『吳牛喘月』,我要把它帶到墳墓里去......」

  「這一招會失傳,我不會再讓這一招留在世上.....宗師麼,總是要留一點看家的本事的。」

  「所謂吳牛喘月.....就是比喻受到某種事物之苦後,畏懼其威而逃遁的意思,你的握鐵成泥很厲害.....但也拿不住這招。」

  孫長寧眼中愈發的疑惑:「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想說......」

  牛佬話語出口,而就是在這一瞬間,那身子突然暴起,兩腳上帶起崩步,突然施了步伐,直接對著孫長寧衝過去!

  轟!

  龍象大步!

  二人的距離在一瞬間拉近,而誰也沒有料到,牛佬居然會在這一刻突然偷襲!

  他的身子已經傷痕累累,這最後一下,是搏命了?!

  然而就在一瞬,孫長寧那腳步猛地一崩,施得是老蝦躬背的架子,而一步倒崩出五六米,那腳步猛地一轉一踏,在牛佬剛剛衝過來的同時,那九步突然暴起,此時只看見孫長寧整個人凌空而起,那九步踏天,步步連環,施的正是「馬踏飛燕」的殺技!

  孫長寧早就防著牛佬了!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連續九響,幾乎連成一道重音,那九步接連崩在牛佬的胸膛上,他那衝擊的身子猛然停止,雙目圓睜,那胸膛里最後一口氣被打的噴出,此時突然是怒吼了起來!

  那聲音震動天闕,迴蕩在整片大擂當中,所有的武者都聽到了他的呼喊聲。

  那當中有不甘,有歡喜,有憤怒,有快意!

  而孫長寧同樣聽見了牛大海的呼喊聲!聽得清清楚楚!

  「只有站著死的宗師,沒有躺著活的牛大海!」

  「好一招馬踏飛燕!我死而無憾!」

  他這話說出了口,那全身的力量站定,硬生生的扛下了這滔天的九步連崩!

  不退不動!

  胸膛被這九步連環崩的凹陷下去,肉被活生生撕裂,而牛佬的口中滿是鮮血,此時噼嘩的流淌下來,浸染了胸前,把半個身子都染成鮮艷的紅色,那胸膛呈現那種模樣,心臟也早已被震的裂開,這下子就算是大羅神仙下凡,也救不回牛佬了。

  先天祖炁已泄,牛佬已經沒「命」了。

  九步已落,他死了。

  那身子硬生生的站在大擂當中,而那兩拳放下,垂在身軀兩側,雙目仍舊瞪得老圓,但其中似乎有了一絲解脫的意味。

  從暴起到結束,一切只在瞬間發生。

  閣寨中的諸人剛剛反應過來,戰場中已經塵埃落定。

  孫長寧踏在擂台上,小雨淅淅瀝瀝的下著,淋在了他的身軀和牛佬的屍體上。

  雨水伴隨著血水流淌,把大擂中央的這一幕景色襯托的極為震撼。

  此時,孫長寧看著這具屹立不倒的身軀,心中莫名的,卻是有了些許的動容。

  只有站著死的宗師,沒有躺著活的牛大海。

  練拳的人,心中總是有一口傲氣的,這是脊梁骨,無論什麼時代都不能斷掉的。

  沒了脊梁骨,那人也就不是人了,所謂的信仰,就是自己心中的這個念頭,這根脊梁骨啊。

  打了一輩子拳,如今被拳所殺,這也是宿命。牛大海沒有輸給時間,他的身體仍舊保持了巔峰,他輸的堂堂正正,輸給的是光陰之中的造化,這些光陰造就了新的一代人,要徹底把他們這些老一代人拍死在沙灘之上。

  光陰如箭難回首,一代新人勝舊人。

  牛大海輸給了孫長寧,是他牛大海輸了,不是宗師輸了。

  宗師沒有輸,因為一個宗師倒下了,有另外一個宗師站起來了。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練拳的人,死在擂台上,不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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