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9章 塌天大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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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面驅趕著圍著自己亂轉的蚊子,毛文龍苦著臉對這兩個絕對的親信說出了自己致命的尷尬:「這一回,這裡是真的沒有外人,我就把我肚子裡憋的難受的話給你們聽。」

  兩個人就趕緊蹲著往前挪了挪,三個腦袋就扎在了一起。

  「經過林畔七戰,我得到了一個非常確切的判斷,那就是朝中無人難做官。」

  這個道理兩個人都懂,也沒有什麼好說的。想當初毛龍也是戰功赫赫,但正是因為他朝中無人,他的戰功被無數的官員貪墨。肥了那些無所事事的官員,真正實戰拼命流血的毛文龍等兄弟,卻什麼也沒有得到。

  為此毛龍不斷的抗爭,結果越是抗爭,卻又得罪了更多的官員,大家要排擠他,所以就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隨著戰爭的延續,他的戰功在不斷的繼續被貪墨,而給予他的錢糧卻又被層層的剋扣壓榨,最終直到沒有一文。最終使得毛文龍的軍隊,成了真正的一群要飯花子。

  但自從林畔之戰之後,似乎毛文龍豁然開竅了,整個人像變了一個人一樣。丟棄了原先的桀驁不馴認死理的行事作風,變得謙遜柔和起來。不但將從林畔到鐵山的幾次慘烈戰鬥中,割取的建奴人頭,層層主動分潤,而且還無中生有的為那些根本就沒有出一點力,或者就不靠邊兒的人,比如魏忠賢,比如當時的小屁孩朱由檢,尋找著冠冕堂皇的藉口,讓他們獲得自己的軍功分潤,拿的是心安理得,這才改變了毛文龍臭的要命的人際關係。

  「而我當初,看到當今的皇上懶於政事,厭倦皇位,而又沒有後人,然後再看到當今皇帝對他弟弟的溺愛,同時也看到了信王的確是天資過人,小小年紀就殺伐果斷,有自己的主見,於是我就做了一件當時看來相當有前瞻性的,現在看來簡直就是作死的決定,搞好和信王的關係,預留將來。」

  這就是誅心之話了,這也是誅心的想法,這個想法要是公之於眾,毛文龍絕對是死無葬身之地,即便是他有天大的功勞也不行。

  兩個人這才明白當初毛文龍結交信王的本意,也理解了毛文龍當時的急迫心情,更感動於他能將這樣的想法,明明白白的告訴自己兩個人。於是兩個人就不由自主的蹲著身子,又往毛文龍的跟前湊了湊。

  「但現在兩位已經看到了,我當初的所謂前瞻性,我當初的所作所為,是給自己挖下了一個巨大的陷坑,現在皇帝還寵幸我,這個陷阱還沒有爆發,而一旦等皇帝成年,思想沉穩起來,這個陷坑就會吞噬掉我整個九族,也會吞噬掉整個東江鎮,還要連累孤臣黨。最近幾日,我每每想到這點,總是在暗夜裡悚然而驚,渾身的冷汗浸透床單。」說這話的時候,毛龍的臉色變得更加蒼白,冷汗就不由自主的再次流了下來,滿臉緊張的伸長脖子,向四周張望。

  筆架山五子在500步外,分作四面嚴密的監視著周邊的動靜,不讓任何人靠近。如果有任何人靠近,哪怕就是毛文龍的義子,哪怕是錦衣衛東廠,復遼軍的監軍,也絕對殺無赦。

  而除了他們5個人以外,這是一個山溝,就只剩下茂密的青草,在夏日的清風中起起伏伏。

  但即便是這樣,毛文龍依舊是膽戰心驚,驚恐萬狀。

  而蹲在他面前的兩個人,一個個也是面色蒼白,冷汗直流。

  毛文龍說的絕對是對的,如果這樣的心思,被越來越成熟的天氣皇帝想明白,一場血雨腥風的鎮壓就將在大明出現。想當年朱元璋在胡惟庸案中,藍玉案中,乃至先前的空印案,郭桓四大案中,前後殺的何止十萬?老朱家殺起造反的人,或是懷疑你造反的人,那是真正做到寧殺錯不放過的地步。

  而一旦毛文龍當初的想法暴露,毛家,東江鎮,孤臣黨想跑?門都沒有。

  「我現在把話說明白了,你們兩個後悔不後悔和我為友?」

  許傑和馬維忠互相看了一下,眼神堅定的一起回答:「從不後悔。」

  然後看看緊張的周邊青草都要燃燒起來的氣氛,年輕的馬維忠就換了一個嬉皮笑臉的樣子,嗔怪道:「想當初,我說我不和你玩,你非得死皮賴臉的拉著我玩,這下好了,想不和你玩也不行了,我到是想不玩回家睡覺覺,但皇上可不管我和你已經打起來了,他還是認為我們倆是開檔褲的好娃娃。」

  雖然說的嬉皮笑臉,但事情就是這個事情,現在即便有抽身之心,也抽身不得了。因為他們已經深深的打上了毛文龍的標記,不是同黨也是同黨。

  許傑沒有像馬維忠一樣表示自己的忠心,而是低聲的道:「既然當今已經開始拋棄了他原先的那些厭世的想法,開始眷戀這個皇帝權利,未來的發展也已經不再按照大帥的意思走了,那麼我們就應該未雨綢繆。」

  毛文龍和馬維忠就一起問:「怎麼未雨綢繆?」

  許傑就瞳孔一縮,然後一字一句的擠出:「準備造反。」

  這話一出,馬維忠立刻就好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跳起來:「不可,萬萬不可做這大逆不道之事啊。」

  他這突入的舉動,當時也嚇了毛文龍兩人一跳,毛文龍就趕緊的按住他:「你小點聲,別讓人聽見。」

  方圓幾里內,絕對沒有一個人,這就是做賊心虛。

  但許傑卻反問他:「如果不這麼做,你能怎麼做?你我和毛帥可以泛舟海外避禍,但我們的家族呢,我們的兄弟親朋呢,我們的東江鎮十幾萬將士和他們的家屬呢?我們東江鎮上百萬百姓呢?支持我們的孤臣黨和親族朋友呢?他們能一起泛舟海外嗎?」

  這是事實,這絕對是不能繞開的事實。

  被許傑這番連番的詰問,馬維忠張口結舌,最終就好像泄了氣的皮球一樣癱倒在地了。是啊,許傑說的對啊,一旦皇上準備剷除毛文龍這個禍害,其株連之廣那是絕對的,前期的幾個大案就是前車之鑑。當年藍玉案,最終馬皇后最喜愛的乾兒子常冒,對朱元璋忠心耿耿,天下誰都知道,天下都會反,但常冒絕對不會反呢,其結果還不是讓朱元璋給暗殺啦。

  更何況,幾個人可以走,但這身後幾百萬的親朋故舊可是跑不了的啊。

  閉上眼睛,馬維忠的腦海里翻翻滾滾的都是親人的人頭鮮血。

  嘴唇哆嗦的和風中的樹葉一樣,嘴中喃喃:「聖人教化,君讓臣死,臣不得不死啊。」

  許傑就充滿鄙夷的說了句:「狗屁的聖人言論,這是近百萬人的生命,一句聖人之言就平白的被戕害,憑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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