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二零章 厄阿巴阿畢資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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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居一品

  當看到沈默就帶了護衛。兩手空空的過來時。彭家父色。登時沒有那麼好看了。雙方簡單寒幾句。同時也在互相打量著。沈默見明輔是個五十多歲乾瘦老頭。蓄著乾枯的山羊鬍子。鼻子略帶鷹鉤。一雙眼睛似開似合。顯的很不好對付。

  相較之下。他的兒子。現任永順土司彭南翼。一個三十多歲的粗豪漢子。則顯的沒有多少心機。直截了當的一個土家頭人模樣。

  他打家父子。人家也同樣在打量他。見他似乎二十不到的年紀。還是個嘴上無毛的少年郎。彭南翼便口無遮攔道:「怎麼派了個小傢伙過來?」

  「休無禮。」明輔假意喝叱兒子一聲。朝沈默拱拱手道:「不知大人居於什麼官職?」

  「本官沈默。浙江巡按監軍道是也。」沈默然聽出這爺倆不懷好意。知道這些人典型的吃硬不吃軟。踩著鼻子上臉那種。便決意殺殺他們的威風。

  「浙江巡按監軍道?」彭明捻著鬍子問道:「請問大人。這是什麼品級的官兒啊?」

  「無品無級。」沈默淡淡笑道。

  家父子臉上的輕蔑更加顯。明輔用濃重的鼻音道:「官府沒有人了嗎?讓一個不入流品的小孩子來我們這裡。」

  沈默微笑道:「這有什麼奇怪?們講究人盡其。向來是大人物辦重要的事。小角色小事了。」

  「?此話怎講?」彭明輔拉下臉來道:「既然朝廷如此不重視土家人。那我們捲鋪蓋走人了。」

  沈默不卑不亢的笑道:「沈默不。卻也是堂堂朝廷命官。有要事造訪。二位頭人卻連個門都不讓進。現下卻又反咬一口。責怪下官。這是哪家的道理?」

  南翼一拍身上的緋紅服道:「我是欽命的正四品永順宣慰使既然你要按照道理來。是先給我頭行禮再進去吧?」

  沈默哈哈大笑道:「有此理!本官乃欽命巡按。代天巡守。的方官員見本官需先恭請-——連這點道都不懂嗎?」

  家父子登時語塞。面面相覷片刻。只好磨磨蹭蹭的給他跪下。卻被沈默一把扶住滿臉誠的笑容道:「位將軍為國盡忠。沈某豈能受你們這一拜?」說著退一步。深施一禮道:「在下這廂有禮了。」

  兩人被沈默一陣陰一陣陽。弄頭轉向趕緊還禮不迭再也不敢小覷於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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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父子將沈默請進掛著牛頭氈毯的大帳。大帳逼,不堪。泥土的面上直接鋪著一塊價值不菲的大紅的毯。只是邊角已經污濁不堪大面上也有不少黑點尤其是靠近桌子的四周。幾乎已經看不出原先的花紋。

  家父子請沈默上座在他倆的注視下。他面色自若的坐下。一點沒有顧忌嶄新的官服。是否會被弄髒之類。

  這個動作贏的了彭家父子的好感。老彭問沈默吃了嗎?沈默笑道:「正要叨擾。」明輔便吩咐上茶。對沈默呵呵笑道:「我們土家人的習俗。客來不辦谷飯。請到家中喝油茶。大人莫要見怪。」

  沈默笑道:「三天不喝油茶湯。頭昏眼花心慌。」

  這正是土家族的說法。此時江南漢人很少接觸少數民族的飲食。是以沈默說出這麼的道的說法。讓家子吃驚不小。彭南翼失聲問道:「大人也是土家族」

  沈默面露緬懷之色:「厄阿巴阿畢資卡。」很的道的一句土家語。說我奶奶是土家人……這當然不是扯謊。他上輩子的祖母確實是土家族。在父母雙亡後。一手拉扯他長大。

  聽到這句話。彭家父子一下子高興極了。他們實在沒想到。竟然在這時候。碰到半個土家。對沈默立馬就不一樣了。彭明輔讓兒子親自去茶。自己則用鄭重的民族禮節向沈默行禮。

  沈默雖然不知是什麼意思。但知依葫蘆畫瓢准沒錯。和老土司莊重的見禮之後。雙方立即親比一家。彭明輔親熱的攀著沈默的肩膀。問他母可安好。

  沈默哀傷道「已經故去了。「明輔又問她祖母是哪個州出來的。沈默可不敢隨便亂。否則萬一和永順土司有仇。那他的樂子可就大了。便含糊其辭。說祖母嫁給祖父。搬到江南後。再沒有回去。只知道是湘西那邊的。具體哪裡就不知道了。

  輔便很肯定道:「是我們永順州的。一聽你這口音

  了。」

  沈默心說「這可不我說的。「便笑著點頭道:「那麼還管您叫一聲頭領呢。」

  明輔擺手道:「可使不的。使不的。」見沈默已經認了跟永順州的關係。他便吩咐端著托盤進來的兒子道:「快去把臣爺倆叫過來。告訴他們。咱們土家人也在朝有大官了。讓他們都過來見見。」

  連忙擺手道:「不宜聲張。」

  那彭家父子想是受盡了漢官的氣。十分理解道:「是啊。這個秘密要是聲張開了。沈大人難免要受排擠了。」老彭便吩咐小彭道:「你把他們悄悄請來。」對於此事。明很執著。頗有些現寶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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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南翼匆匆走了。彭明便招呼沈默飲茶。他先用滾沸的開水沖泡一碗白鶴茶。將那熱氣騰騰的茶盞端到沈默面前道:「這叫……」

  沈默笑道:「親親熱。」明輔歡快笑著。與他一起喝下這碗清淡素雅的頭道茶。一邊輕著茶水。一邊問道:「一家人不說兩家話。敢問沈大人為何而來?」

  沈默一臉真摯道:「我聽說新督上任之後。族們處境很不好。便從紹興急忙趕來。看看有沒有幫上忙的。」

  明輔聞言重重一茶盞。滾燙的茶水都溢出來。只聽他憤憤道:「你們……哦不。他們實在是太欺負人了。」便把一份單據拍在沈默面前道:「沈大人看看。這是總督衙門開具的斬兩千三百級的欠條……這些且不說。原-旬送一次糧草。從張大帥走後。便再也沒送來過。」

  「我們省著省著。多三天就要炊了。」明一臉鬱卒道:「我算看出來了。新來的周總督。就沒把咱們狼土兵當人。們憑什麼還要給他拼命?」

  沈默笑著從托盤中起大茶碗。從邊上一個竹舀出一勺白白的泡兒……所謂泡兒。乃是篩選上乘糯米。用山泉水浸泡二至三天之後。再將泡漲的米用竹蒸熟。然後用簸攤涼陰乾。

  最後放在鍋里用旺火爆炒而成……再加上一小勺糖。不用勺。不用雙筷。只將一根竹筷擱在碗上。端到彭明輔的面前。笑眯眯端到老的面前道:「消消氣。這一道叫?」

  「香香噴噴。」明輔咧嘴一笑。接過茶碗。用那根筷子攪勻了。再喝下這香甜軟糯的「泡兒茶」。渾身便感覺暖烘烘的。氣也消了不少。嘆口氣道:「我是真想一走了之。可剛出來就回去。臉面上實在掛不住。實在是去留兩難了。」

  沈默溫和笑道:「都說朝中有人好。現在我來了。老頭人以後還有什麼好愁的?」

  明輔卻也是老江。不可能被他哄孩子似的騙了。呵呵一笑道:「不是不相信大人。可我們也知道。周部堂是殺伐決斷於一身的東南總督。他能聽你的?」

  沈默搖頭淡淡道:「老頭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若是總督真這麼厲害。那張大帥不也是被人一本攻掉了嗎?可見總督位高權重不假。但也不是天下無敵的。」說著伸出三根指頭道:「遠的不說。至少在浙江。他就有三個不敢惹。」

  「哪三位?」

  「一個是監督文華。一個是浙江錦衣衛千戶。還有一個。」沈默指指自己道:「就是我這個巡按監軍道。」

  「你們比他權力還?」彭明輔難以置信道。

  「都不如。」沈默搖頭笑道:「但我們都有監督糾察的權力。且可以上達天聽……比如我這個浙江巡按吧。權力是「代天子而巡狩。所按藩服大臣府州縣官諸考察。舉劾尤專。大事奏裁。小事立斷」。你說他怕不怕我?」反正吹牛不上稅。那就專往大里吹。

  明輔終於眉開眼笑道:「怕怕一定怕極了。」興奮的搓搓手道:「簡直是太好不過了。」

  話音未落。便聽帳門口有人用土語沉聲道:「什麼再好不過了?」循聲望去時。便彭南翼帶著兩個如出一轍的土家人出現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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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還有兩章。嗯。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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