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 再捉曲同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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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十六章 再捉曲同豐(下)

  曲同豐默然,他手持望遠鏡又看向後路的敵人,卻見後路敵人漫山遍野的,將山腳下圍了個水泄不通,此時前路突圍不順,後路的追兵也來勢洶洶,他心裡不禁有種不詳的預感,恐怕這個無名山頭,就會是自己葬生之所了。

  此時,一個參謀匆匆送來一份急電,急急道:「總指揮,徐總參謀長已抵達豐臺,電詢我部到了何處。」

  曲同豐嘆了口氣道:「回電徐總參謀長,我部後撤途中被阻於良鄉山區,敵軍前後交攻,情勢急迫,恐無法突出,望調派有力一部速來接應。」

  參謀領命而去了,曲同豐再次拿起望遠鏡觀望隘口處的戰況,只見硝煙中士兵如潮水湧向隘口,就像是一股巨浪拍打在礁石上0

  ,轟的一聲浪花四分五裂,丟下幾十條屍體後退撤回來,他見了牙根直抽抽,氣急敗壞的喝道:「督戰隊給我攔住他們。」

  陣地前,數十名手持大刀的督戰隊擎起大刀扛在肩頭,旭日在雪亮的刀鋒耀出了陣陣紅光,寒意森森幾十步外就可以感覺得到。

  「凡後退者殺無赦!」

  督戰隊鳴槍示警,向潰兵齊聲大喊,這一聲喊聲震九霄,在山谷間迴蕩。

  潰兵被督戰隊嚇住了,幾百人呆呆的站著,既不敢後退一步,也不敢回頭去沖隘口那條死亡之路,場面就這樣僵住。

  督戰隊隊長一腳蹬在戰壕上,他回頭望了眼山頂上的曲同豐,緩緩的舉起了右手,咬牙道:「我數三個數,退回去!」

  「三!」

  督戰隊擎起大刀向前邁了一步,兩側的機槍嘩啦一聲上膛,潰兵們騷動起來,有膽小的人已經開始往後退了。

  「二!」

  機槍威懾性的掃射在潰兵前面的土地上,打出了一溜的煙塵,潰兵們被槍聲所驚嚇,連聲驚叫著往後退,隊伍中的軍官扯著嗓子叫道:「弟兄們,與其後退被自己人打死,還不如拼命,殺出一條血路出來。」

  潰兵在軍官的率領下嗷嗷叫的往隘口攻去,第十五師的士兵見到第一師的人又攻來了,迅速以機槍向下掃射,密集的彈雨構成了一道火網,第一師的人擠在狹窄隘口成了活靶子,接連有人倒下,不一陣就傷亡了大半,余者被眼前的慘況嚇住了,頭也不敢回的撤了下去,有老兵油子尖著嗓子喊道:「當官的不管咱們死活,咱們不打了。」

  督戰隊長見到潰兵再次倉皇回來,他心中又驚又怒,雖不忍心對自己人下手,但軍令如山,如果仍由這些潰兵回來,對軍心士氣是一大打擊,總指揮更不會饒過自己,他猛地舉起了手狠狠向下一落,瞪大眼睛喝道:「把他們打回去。」

  「噠噠噠!」

  輕重機槍一齊怒吼起來,沖在最前面的潰兵如觸電倒下,後面的人趕緊停住,悲憤的哭腔叫喊道:「都是自己人,不要開槍啊。」

  督戰隊不為所動,機槍繼續掃射,潰兵丟下二十幾具屍體,逃開了機槍的掃射範圍,可他們這一退,又到了隘口的機槍掃射範圍,第十五師的人自然不容他們屢次三番的進攻,對著潰兵狂掃,潰兵哭爹喊娘的再退,督戰隊的機槍再掃,這二百餘人僅在來回奔命的路上,就死傷了過半,倒斃的屍體累累,傷者倒地慘叫,活著的人躲避著子彈,高聲咒罵著:「曲辮子,你心腸太毒辣了。」

  山坡上,曲同豐從望遠鏡里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他的心腸不由得一軟,正要下令讓潰兵回來,忽聽到後山的殺聲又起,將他嚇了一跳,他咬了咬牙,暗想慈不掌兵,如果不能突圍出去,落在了直軍手裡,這絕對是他不能忍受的。

  「總指揮,求你開恩,讓弟兄們回來吧。」

  到底是有人忍不住求情,曲同豐眯眼瞧去,原來是二旅長林建岳,不禁冷笑一聲:「林旅長,看你帶的好兵,全是孬種,沒卵蛋的傢伙。」

  林建岳受他譏諷,敢怒不敢言,山下那些潰兵就是他二旅的兵,慫是慫了些,但讓他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兵這樣憋屈的死,實在是不能忍受,便又懇求道:「總指揮,我軍打了一日夜的仗,士兵們饑渴交加,士氣和體力都欠佳,那隘口易守難攻,我軍仰攻不易本在意料當中……」

  「林旅長!」

  曲同豐猛然提起聲調,揮手打斷了他的話,陰著一張臉道:「照你的意思,這隘口難攻,我們就不打了,全軍乾脆繳槍做了直軍的俘虜算了嗎?」

  林建岳忙道:「卑職不是此意……」

  「我看就是這個意思。」

  曲同豐再次打斷了他的話,眼中冒著窮途末路時的凶光,從牙縫了擠出一句話:「林旅長,你既然要求情,我可以網開一面,只是你要讓全體官兵信服。」

  林建岳已然聽懂了,他曉得總指揮是在逼他立下軍令狀,要不攻下隘口皆大歡喜,要不然就提頭來見了,他遲疑了一下,部隊進攻多次沒有拿下隘口,究其原因不是隘口險要的無以復加,而是部隊士氣喪失,軍官怕死畏戰,這種情況下,如不能扭轉士氣,想要突破隘口是極難的,而且後路的追兵攻勢也很猛烈,前後夾擊之下,留給大軍的時間並不多,他還真不敢立這個軍令狀,只能頹然的低下頭。

  曲同豐見到林建岳低下頭,心中一陣失望,他雖然是激將林建岳,但心裡何嘗不是希望他能奮起勇氣,衝殺出一條血路出來,誰料他膽氣全無,既不敢上陣,那潰兵的性命也就不能挽救了,他重重的向下一揮手,向督戰隊下命令道:「殺——無——赦!」

  山下督戰隊的機槍響成了片,一陣子時間過後,底下再無潰兵的哀聲,督戰隊長氣喘吁吁的跑上山,啞著嗓子道:「總指揮,潰兵清理乾淨了。」

  林建岳霍的一下怒視著他,道:「殺自己人怎麼能下的去手!」

  曲同豐皺起眉頭,瞥了林建岳一眼,緩緩道:「他執行的是我的命令。」擺了擺手,讓督戰隊長退了下去,林建岳側過頭憤然的喘著粗氣。

  「要是有一門火炮,何愁突不破這個隘口。」曲同豐後悔撤退路上把火炮丟棄了,突然說道。

  林建岳道:「山路崎嶇難行,我軍要是攜帶火炮撤退,怕是沒等撤到這裡,就被直軍攆上了,處境比現在更糟,我們的失誤之處就是撤退不及時,打打停停,不然第十五師的人馬斷然堵截不住我們。」

  曲同豐聽得有些刺耳,什麼叫撤退不及時,這不就是在說自己嘛,不禁惱怒道:「林旅長,現在說這個有什麼用,最要緊的是趕快突圍出去,你有什麼主意?」

  林建岳苦笑道:「總指揮,您都沒有良策,卑職更沒有了。」他心裡憋著句話沒說,困局至此,若想打開局面,最不是辦法的辦法,就是曲同豐這個總指揮上去拼命了,他若有這個血性,第一師那就是嗷嗷叫的老虎,就算是拿人命去填,幾千人也不愁打不下這個隘口。可話說回來了,總指揮壓根就不是那樣的人,所以這句話他沒敢明說。

  曲同豐渾黃的眼珠盡顯無奈,道:「辦法大家都來想,總比我一個人想好吧。」

  一眾將領們聞言忙絞盡腦計的想辦法,可究竟眾人心裡想著什麼,恐怕除了他自己,也只有天知地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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