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天意』的後遺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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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彎月亮沒入雲朵,月光黯淡下去,讓安德的身形像是一抹剪影。

  不過很快,雲朵飄了過去,月光重新灑了下來。

  安德垂著頭,提著劍,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特利根急忙加快腳步,想要靠近去看看安德是否受傷。

  然而,隨著他漸漸接近安德站立的地方,他的腳步越來越慢,最終在距離安德五米外,驚疑不定的停了下來。

  地面上,橫七豎八全是屍體,沒有一個喘氣的!

  安德劍下竟然無一活口!

  特利根那經歷過無數戰鬥、出生入死的戰士本能,正在瘋狂的發出警告——警告特利根不可再向前半步。

  不然,就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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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根據地球兵聖,孫武子的「知己知彼,勝乃不殆;知天知地,勝乃可全」理論,安德創立了百劫幻劍總綱——天意。

  這一路總綱創立以後,安德還沒有機會將其投入到實戰中來——對於一般對手,這麼高大上的玩意也用不上啊。

  這一戰,實際上就是『天意』第一次投入實戰。

  然而,『天意』既然要把一切都納入計算之中,有兩個因素就絕對繞不過去。

  第一個因素是『知』!

  想要把一切都納入計算,首先就要觀察到一切影響戰場的因素!

  安德要觀察地形、觀察每個人的動作、觀察敵人的表情、觀察他們的運動趨勢。

  這不是光用眼睛來觀察就夠了,安德所有視覺、聽覺、觸覺全面開動,儘可能收集一切信息——如果不是安德已經達到『雞司晨、犬守夜』的地步,感官靈敏遠勝常人,能夠搜集到比較全面的信息,這『天意』也就不用施展了。

  連『知』的能力都沒有,還『知己知彼,勝乃不殆;知天知地,勝乃可全』什麼啊?

  而第二個因素,就是『算』!

  觀察來數據,如果沒有分析計算利用起來,那就全無意義。安德要從敵人的動作趨勢中,計算出將要發生什麼事;然後還要把自己當做變量投入到這趨勢中,影響敵人,讓他們按照安德自己的意思行動。

  這其中的計算量可怕之極。

  而且隨著敵人增多,戰場的變量也隨之增加,計算複雜程度更是以幾何級數上升,『天意』的缺陷就暴露出來了——人腦的計算能力,跟不上變量增加的速度。

  為了讓自己不至於因為大腦過度運轉產生腦溢血現象,安德不得不激發技能『流轉』,來提高大腦計算能力。

  而與此同時,他還得痛下殺手,用最快速度消滅戰場上存在的變量們(敵人們),這樣可以減少計算量。

  開源節流同時進行,總算安德反應快,維持住了大腦運作沒有超過負荷——不然,要是安德大腦超過極限負荷,就得現場表演腦溢血。

  那畫面實在太美,主角當場撲街,本書可以宣布提前結束。

  安德自己行走在崩潰的邊緣,但是,在別人看來可不是這樣。

  五十多名戰士,沖入那片面積不大,但是起伏波盪的劍光以後,就再也沒有走出來過!

  凡是靠近安德的人,包括七級騎士莫克雷大人在內,都莫名其妙、主動把自身要害暴露在安德劍下。

  這才是特利根從摔倒到站起的短短片刻間,安德能擊殺數十名戰士的真相!

  在第一次施展『天意』的安德面前,每一個被納入計算的敵人都如同玩偶,連他們主動暴露出來的要害,都無意識的排在一條線上!

  然而,過度投入『天意』計算的結果,就是現在這個結果。

  哪怕敵人死的死,逃的逃,此刻的安德依然沉浸在『天意』模式之中,一時間居然無法恢復正常思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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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過了片刻,科裡帶著愛蜜莉雅和士兵們,排成戰陣列隊推進過來。

  不過,現在敵人的屍體都躺在地上呢,保持戰陣也沒有必要,所以科里大手一揮,讓大家解除了陣列。

  他獨自上前,小心的和特利根打了個招呼,然後才拍了拍特利根的肩膀,小聲問道:「安德這是怎麼回事?」

  作為前冒險者,科里雖然看起來大大咧咧,實際上在面對未知情況時謹慎的很——不然他也活不到這個歲數。

  既然特利根老大停留在安德五步之外,科里就絕不會冒失的走入安德五步以內。

  「不知道,似乎他正沉浸在某種狀態之中,這時候接近很危險,我們還是後退一些比較好。」

  特利根盯著安德,小心的慢慢倒退。

  科里不知所以,但是既然特利根這麼做,他也跟著小心倒退。

  特利根和科里的動作,讓身後的愛蜜莉雅也緊張起來。

  「特利根先生,安德爵士出了什麼問題?」

  「不知道,但是現在最好不要靠近。」

  「——那我家爵士會不會有危險?」不知不覺中,愛蜜莉雅已經把安德劃分到『我家』範圍里了。

  「應該沒有危險。」特利根眼睛眨都不眨的盯著安德,嘴裡回答道。

  安德目前這個狀態很危險,但這個『危險』是指對別人危險,至於安德,特利根看不出他能有什麼危險。

  「呼——」愛蜜莉雅放鬆的呼出一口長氣。

  對她來說,這個爵士已經越來越重要了——無論是給她錢、還是給她好吃的,都潛移默化的讓愛蜜莉雅漸漸將安德視為『一夥的』。

  沒人敢靠近,大家就這樣遠遠的圍著。

  濃烈的血腥氣味、彎彎的月亮、純黑色的獵裝、少年低著頭,提著一柄月白色的長劍站在屍體中間,這一幕,在月光下竟然有一種殘酷詭異的美感。

  (銀精鑄就的兵刃,會產生奇特的聚光效應)

  過了許久,安德終於緩緩抬起頭來,仰望著天上的明月。

  沒人敢打擾如此狀態下的安德。

  只要看著他,就能感受到一種隱隱的冰冷。

  正是這種冰冷的感覺,讓人覺得安德仿佛融入了月光、又仿佛他自古以來就站在這裡,是這天地的一個組成部分,與天地同在、亘古不滅。

  感覺上又過了許久,也許只是片刻,冰冷的感覺才漸漸從安德身上褪去。

  安德把頭低下,望著圍成一圈的特利根等人,臉上綻放出一個溫和的微笑:「特利根叔叔,安德幸不辱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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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屍體滿地。

  特利根把安德打發回到那個臨時營地休息,自己和科里坐在一邊,看著士兵們收拾戰場。

  這是常規操作。

  打掃戰場是戰爭財富的一大來源。

  一柄馬馬虎虎的劍要三個金幣,一件精良的皮甲值五個金幣,除了木板製作的盾牌不太值錢之外(如果是鐵盾或者鋼盾也很值錢),幾乎每一件武器裝備,都比正規士兵的一個月薪水更值錢。

  更別說,其中還有一具騎士的屍體,光是那一身騎士鎧甲,至少也值三百個金幣。

  「老大,你覺沒覺得安德剛才有些不對勁?」最近的一名士兵,距離科里和特利根坐著的位置也有七八米距離,科里小聲一些說話,不用擔心被人聽見。

  特利根無聲的點點頭。

  「剛才安德那個樣子,簡直像是換了一個人似的。」科里繼續說。

  他望著下面收拾屍體的士兵,眼睛根本沒有看著特利根。

  「你知道,剛才安德那樣子,讓我想起了誰?」

  「夜魔?」特利根回答,他也早有懷疑。

  「對!那天我在德羅德城堡上看見夜魔的時候,就是這種冰冷的感覺,」科里說道:「剛才安德給我的感覺,比那時候的夜魔還要冷——嗯,用冷來形容還不太對勁,我不知道怎麼形容這種感受。」

  「是不是有點像是兵刃——是一種像鐵一樣,整個人都好像失去感情一樣。」特利根補充道。

  「不完全是,反正很難形容。就像是——就像是——額,就是很難形容!」科里懊惱的把一塊石頭遠遠的扔了出去。

  「不知道夜魔傳給安德一些什麼東西,怎麼把安德變成這個樣子?」特利根說道。

  「切,不管怎麼樣,小安德現在真的厲害,我從未見過象他這樣的劍術——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周圍一群人一起倒下去,這劍術實在太可怕了,老大你的吉爾特軍用劍術根本沒法比。」

  「嗯,雖然我沒看見安德動手的過程,但是從地上的屍體上看,幾乎每個人都是被一劍斬斷氣管,這真是難以想像!」

  特利根想了想,也只能點頭承認自己引以為豪的劍術,真的和安德沒法比。

  不但沒法比,甚至他連想都想不出,有什麼劍術能做到如此程度。

  要知道,以特利根的眼光,從地上的屍體來看,那簡直是對方配合著安德排好隊、擺好姿勢,讓他一劍橫斬,同時斬斷好幾個人的氣管。

  這種場景,在屍堆中還不止出現一次。

  「話說回來,小安德還真是狠,一個活口都不留。弄得我想賣點盜賊賺錢都賣不成了。」科里抱怨道。

  剛才他當然擔心安德的安危,但是看到這些屍體詭異的死法,再看看安德毫髮無傷,自然就心疼起錢來了。

  「這恐怕別有內情,小安德不是嗜殺的人,前兩次在沃爾村那邊的盜賊全部被殺無一活口,現在這次也是這樣,剛才安德那個樣子你也看到了——這說不定是夜魔傳承職業的某種特點,安德恐怕自己都控制不了。」

  特利根面有憂色。

  「對了老大,你說那寶藏還會在嗎?」科里又想起一件事,擔憂的說。

  「應該在吧,不然他如果找到寶藏,」特利根指了指士兵送來莫克雷的騎士重鎧:「就該帶著寶藏跑路,何必再來襲擊我們?」

  「但願如此。」科里點點頭:「希望還在。」

  不遠處,士兵們正在把屍體上的鎧甲剝下、錢袋和武器都分門別類的堆放起來。

  至於那些屍體,除了莫克雷騎士的屍體還留著一身內衣,算是有些體面之外,其他屍體都被剝的光溜溜的,扔到不遠處的一處窪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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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說什麼?不可能!」維綸不可置信的跳了起來。.

  莫克雷的能耐他最清楚,他帶著比對手多一倍的人手,還有七個弓箭手,又是出其不意的夜襲,怎麼可能失敗?

  退一萬步說,就算是失敗了,莫克雷至少也能逃出來吧?

  今晚的月色雖然不錯,可也是晚上,這對於逃跑的一方很是有利。

  「他說的是真的,莫克雷騎士死了,和其他士兵死得沒什麼兩樣,連一劍都沒接下來。維綸爵士,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我們下面該怎麼辦?他們隨時可能追來。」

  另一名弓箭手打斷維綸的問話,不客氣的說。

  莫克雷好歹是七級騎士,他們必須保持尊重。可維綸不過是個失去領地的勳爵,說難聽點就是個空架子貴族——能不能算是貴族,還得看人家承認不承認。

  維綸做了兩個深呼吸,強自鎮定下來:「這裡不能呆了,有多少人跟你們一起回來?」

  「除了我們七個,只有四個人和我們一起回來,其他人都逃散了。」

  「那我們還有三十一個人,也夠了。」維綸點點頭。

  「什麼夠了?」另一個弓箭手問道。

  「夠穿越倫納德山脈了。」維綸說道。

  「我們幹嘛要穿越倫納德山脈,我們可以去奧托爾侯爵領,憑我們的本領,到哪裡不能混口飯吃?」

  「哼,想去奧托爾侯爵領?你信不信,離開北方四領的路一定都被封死了?」維綸勳爵哼了一聲。

  他有把握,至少主要幾條大路一定是被嚴格看管起來了。

  「聽說現在萊斯特領正是用人的時候,我們去投靠萊斯特男爵好了。」一個士兵叫了起來,讓很多人都贊同。

  「早些日子去投靠萊斯特男爵也許還不錯,可現在未必會有好下場——聽說萊斯特男爵正缺少俘虜修路,你想去修路嗎?」

  「——————」士兵們都沉默下來。

  「那現在怎麼辦?沒找到秘庫,我們也沒有多少錢。」

  「至少我們不缺少糧食和水,其他等到了沃瑪王國以後再想辦法。有我的腦子和你們的武力,賺錢很容易——這裡不能在停留下去了。」

  「——好吧,我們再聽你一次。」弓箭手在軍隊中地位還是比較高的,但是比起維綸這種勳爵來說還差了很遠。

  哪怕他們這些殘兵敗將覺得維綸勳爵說的話有問題,可一時間也想不出問題出在哪裡。

  在沒有其他更好主意的情況下,大家也只好按照維綸說的,各自去整理行囊準備翻山越嶺的工具和補給。

  這裡本來就是血刀兄弟會的秘密補給點,各種乾糧和水囊都是現成的,大家準備行囊也用不了多少時間,把值錢且體積不大的東西分了分,大家都帶上一些,作為防止失散的儲備。

  臨走前,維綸帶著人在存放糧食補給的地窖里放了一把火,把帶不走的糧食燒掉,算是給自己出了一口惡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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