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純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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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流雲遮月,星星和路燈拉長著他們的影子,交映得一短一長,佐藤流蘇基本都是在說組合要上音樂節的事,俞白心想就不告訴對方你們會場換了可怕黑道的事了,後面的日子裡女孩也在雲黑月眠的夜晚回家,俞白才知道對方是在加長練習,時間遠比往常晚了。

  一撮名不經傳的黑社會,在他的感覺實在微不足道,俞白悠蕩在大廈高風,煩惱的是跳不進玻璃鏡反射的城市,顛倒的背后里那寄生的陰暗生物,常常坐在鐵塔上的他入眼渺小的行人和街道,許多東西混於其中渺小地流逝了。

  俞白保險起見勉為其難地過問了幾遍,然而沒見佐藤流蘇提到什麼陪酒潛規則或者感激零涕,倒是被女孩抱怨別打擾她練習,是不是見她要上音樂節想蹭熱度。

  當場他氣笑了,愚蠢的小孩。

  十九日更像是日曆上單純的數字,除了是屬於俞白歸來的一個月紀念,並沒有其他意義,若論起印象深刻得頒給那記春雷,咚咚地炸得他全身里外像是要打通任督二脈。

  而當俞白日後回憶,會明白十九日是一個節點,仿佛冥冥天意,那天之後平靜的時間會變成湊齊了要素的發條,咔咔地轉足了馬力,接下來,便會猛然急速、急速不停地飛轉起來,直到終止那一刻。

  當時的俞白並不知道,從那天后,他吸取了的是打雷天不能爬太高的經驗教訓,劈到雖能充個電,但是耳朵受不了。

  ……

  花江公寓院前的幾棵槐樹下,白色布子飄飄,不知多少一度的洗衣房曬被子活動再次展開了。

  照例是陽光特別好的天氣,雙休日。

  但由於這段時間佐藤流蘇專心備戰音樂節,一大早就前往澀谷和成員們練舞去了,無法幫忙曬被子,聽說經濟公司還專門請了編舞老師為她們量身打造幾支新表演。

  俞白是沒興趣,本來跳的就不行,不如省點力氣,到時多賣賣笑,多開幾場握手會才是正道。

  當然這種話當面不能說,他是用「你們偶像的舞蹈實力參差不齊」來進行委婉表達。

  「俞白君,這下被流蘇醬討厭了吧,估計要不理你很長時間了。」

  交錯的欄杆架子下,花江夏葉抱著一疊洗好的被單,麻利地晾上去,嘴裡說道,轉頭望向男人,眼神有照顧兩個幼稚鬼的好笑和無奈。

  「何必把關係搞僵呢,真是的……」

  俞白站在對面一頭,神情看起來依然沉穩,「我說的是事實。」

  「那也不可以說這種過分的話。」花江夏葉板起臉教育,「知道了嗎?」

  嘩,男人甩起沾著水的被單,掛了上去。

  花江夏葉呀一聲,慌忙躲水,等安全後準備聲討,發現重重的白色被子還把視線阻擋了。

  捲起袖子豎起頭髮的女人跺了跺腳。

  暫時不讓女人煩自己,他若真回答了「知道了」,豈不是丟了天大的面子,俞白躲在被子後,心有戚戚。

  他大早上的評語不能算錯,組合小,公司弱,幾個高中都還在讀的女孩子,以前也沒學過跳舞,拼個團搭個伙,幾個月斷斷續續最後出的成果……要說有,進步是大,夸嘛其實是粉絲們的支持而已。

  live中,俞白同眾多粉絲們體會到偶像於燈光綻放的力量,但要說是因為純粹靠著舞蹈技巧的部分而感動……可能粉絲們自己都不信。

  「哼,俞白君,我看其實是因為流蘇醬要去練習,所以得你來幫我,你才故意說了氣人的話吧?」

  為了便於勞作花江夏葉沒有化妝,素麵朝天,卻散發出一股寧靜賢淑的氣質,水珠零星地落在好看的身段上,陽光一併照下,婀娜的倩影皺皺鼻子,叉起了腰。

  她如此反擊道。

  「……」俞白挪個步,想到被單更密集的地方去。

  唰地一聲,花江夏葉在一塵不染的白淨中鑽出身,逼到了男人面前,美目威嚴地凝視。

  「那什麼,我去洗衣房那邊看看洗好沒。」

  「才剛放進去五分鐘呢。」

  俞白轉身拎起木籃子,花江夏葉氣勢洶洶地擋住路了,風忽然吹了起來,兩人不知不覺來到了層層晾曬的被單中心,周圍霎時間純白一片,陽光夢幻地閃爍。

  原來兩個人到了非常近的距離,從面對面,到臉對臉,香甜的呼吸打在皮膚上,清晰地,酥酥麻麻地感觸到。

  花江夏葉屏住了呼吸。

  前一秒腦子裡想說什麼,她忘了,只見到男人的純白與金光交換色彩里的面龐和眼睛,吸引進了心神,「我……」

  靠得很近,重點是,周圍有幾十張床單,沒人看得到。

  俞白靜靜看著髮絲含著汗水與清水黏在臉上的對方。

  「你?」

  這一氣息撓在了女人的肌膚,燒得她臉熱,心跳快。

  「我,我要拿走這個木籃子。」

  花江夏葉急的二話不說,奪走了俞白手裡的東西。

  「哦,幹嘛去?」

  「我去洗衣房那邊看看洗好沒。」

  「……」

  望著女人逃出去,中途還被飄舞的床單擋住好幾回,甚至差點給笨拙地纏住的背影,俞白猶豫猶豫,沒有提醒對方。

  良久,大概是等洗衣機終於工作完畢,花江夏葉紅著臉提著重重的籃子出來。

  兩人互相沒怎麼說話地各自忙活了一會。

  氛圍在光芒和水氣里打轉十八彎,角落的花江夏葉雖沒有超強的決心趁勢推到,但也無法忽視剛剛的一幕,任由機會流失,腦海考慮了半天,她輕咬貝齒,說道:「俞白君……上次看完劍道大賽,你說的……在下一個春天前,是什麼意思啊?」

  「我們明年春天,一起去看櫻花嗎?」

  當時在電車上,兩人都坐過站了。

  等一出站人聲紛亂,自然沒了溫存的意境。

  如果只是看櫻花,今年也是可以的,花江夏葉有時感到疑惑。

  「嗯。」

  「可是……為什麼呢?」

  「暫時不告訴你。」

  「……」

  女人垂下眼瞼,不說話了。

  前院安靜了半分鐘,俞白看著對方失魂落魄,不知在想什麼的樣子,好像自己變成了感情壞人。

  「那我不是,在幫你一起曬被子嗎?」

  說完,他又大手大腳地把被子甩到木架上。

  這回夏葉沒有躲開,水花叮鈴叮鈴地落濕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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