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千六百十九章 你好卑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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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和孟紹原預判的一樣,次日一大早鄒法五便登門拜訪了。

  昨天吃了個閉門羹,但今天,孟紹原倒是爽快的接見了他。

  一見面,鄒法五自然又如同一個孝順兒子一般,「關切」的詢問長官的身體怎麼樣。

  然後又東拉西扯。

  反正說了半天,也不知道他究竟要表達什麼意思。

  「鄒組長今天很空嗎?陪我在這聊天?」孟紹原打斷了他的話。

  鄒法五有些尷尬:「還好,還好。那個,我的手下向我匯報了,長官昨天一天精力充沛,想來是恢復得好了。」

  他這話說的也算是夠委婉的了。

  昨天從早上開始,那些在旅館裡監視的特務,一個個被李之峰弄得苦不堪言。

  到了晚上,換班的特務來了。

  李之峰也休息了。

  然後,休息了一個白天的蘇俊文出場了。

  反正,那些特務,被折騰了整整一個晚上沒能休息到。

  本來,這種監視是最輕鬆的活,問題是現在這活人人都畏之如虎。

  墊付了幾個錢,那倒還是小事。

  被折騰了半個晚上好容易想抓緊時間休息一會,可陰魂不散的蘇俊文又會忽然出現,讓他們去辦莫名其妙的事情。

  到了上午時候值夜班的特務們一個個精神困頓,疲憊不堪,紛紛請假。

  這傳到了鄒法五的耳朵里,他坐不住了。

  特務們怎麼辛苦,和他沒有太大關係。

  但是很明顯的,這是孟紹原在向自己傳達一個信號。

  演戲,都已經演的差不多了,到了亮牌的時候了。

  鄒法五不是萬承安。

  他不能和孟紹原硬剛。

  他必須要執行萬承安的命令,

  卻又不能徹底得罪了孟紹原。

  所以,他到了該現身的時候了。

  「這還是要承蒙鄒組長錯愛啊,我一到南寧,接待工作那是相當隆重。」

  孟紹原不緊不慢說道:「因此,我想著,既然能在旅館裡休息一整天,總也得要點甚麼回報給鄒組長才好吧?」

  「不敢,不敢。」

  鄒法五也摸不清對方到底什麼用意。

  孟紹原看了他一眼:「鄒法五。」

  「到。」

  「你之前,在抓捕一個日特的時候,失手了,讓那個日特逃脫,按照組織紀律,你被調離了南寧。」

  孟紹原緩緩說道:「咱們打開亮話,這是流放,為什麼這麼說?在廣西方面的報告裡,你是一時大意。鄒法五,我們都是飯桶啊。」

  鄒法五一驚,趕緊起身:「職部不敢。」

  「起碼在你眼裡,我們都是飯桶。」孟紹原的語氣依舊非常平靜:「組織有組織的紀律,你失手讓日特逃遁,本來也不至於把你流放了,誰都有失手的時候,可那次對你的紀律處分那麼重,為什麼?

  事後,總部對此進行了秘密調查。我們得到的結果是,在抓捕該日特的時候,沒想到那天日本身邊帶了幾個幫手,雙方發生了激烈交火,我方擊斃日特幫手四名,但參與抓捕的軍統特工也犧牲五人,只有一個人活了下來,那就是你。

  你是老特工了,你知道,全小隊特工陣亡,只有一人倖存,那麼活下來的這個人,會遭到組織的嚴密調查。而不管最終調查結果如何,該特工都會被調離本崗位,而且,沒有特殊情況這一輩子,他也別想再有升職機會了,是不是?」

  鄒法五額頭上汗水滲出。

  他什麼也沒說。

  孟紹原幫他說了下去:「當時總部就感覺蹊蹺,為什麼調查結果,和廣西方面匯報上來的完全不一樣?總部調查,情況嚴重。廣西報告,輕描淡寫。

  只有一個原因,這是有人在刻意遮掩啊,是想幫你脫罪啊。我們都心知肚明,但可惜證據不足,再加上廣西局勢複雜,因此只能裝作什麼事情都沒有發生過。」

  他看了鄒法五一眼:「鄒組長,你大可以否認,反正也沒證據,我拿你沒辦法。」

  鄒法五還是沒說話。

  沒錯,你,沒證據。

  沒證據,你,拿我能有什麼辦法?

  訓斥?

  那算個屁!

  「鄒法五,你大約也聽說過我這個人。」

  孟紹原依舊是不緊不慢說道:「我這個人,做事沒原則,有時候還挺不講道理的。可我講起道理來,比誰都講道理。

  廣西站站長空缺已久,這非常的不合理,因此我決定向戴老闆建議,桂林組組長萬承安,秉性忠厚,能力超絕,忠貞不二。

  因此,我建議,任命萬承安為廣西站站長,兼廣西忠義救**總司令!」

  鄒法五一怔。

  怎麼說著說著,就說到萬承安身上了?

  孟紹原繼續說道:「我很快會和萬組長聯繫的,戴老闆對我的建議還是比較重視的,任命有很大可能通過。

  不過,我會對萬組長提出一個條件,南寧組組長鄒法五,任務失敗,身份成疑,但因證據不足,公開處理,則未免使人為其抱屈。

  因此,任命其為軍統局緬甸站仰光組組長,即刻上任!」

  一瞬間,萬承安面色慘白。

  日軍占領緬甸之後,軍統在緬甸的工作很難展開。

  派出去的特工非死即被俘,有的一到緬甸便行投降。

  尤其是仰光,軍統在那裡的機構幾乎被破壞殆盡。

  南寧事件後,派到緬甸去的特工,十個里有九個出事了。

  派自己去,那不是送死是什麼?

  萬承安盯著廣西站站長的時間太久了,為了這張位置,出賣自己他連眼睛都不會眨。

  孟紹原居然出了這麼一手,實在太卑鄙了!

  孟紹原卻繼續說道:「我相信,這個交換條件萬承安一定會答應的。他不像那種為了部下捨生忘死的人。

  啊,對了,鑑於鄒法五之前表現,我懷疑有叛逃可能。為了避免這一惡劣事件發生,宜將其家人全部移居重慶,嚴密監視。」

  說到這裡,他笑了:「鄒法五,你說,怎麼樣?」

  你說,怎麼樣?

  我的陰謀,全部告訴你了。

  你該怎麼應對?

  鄒法五咬著牙齒說了一句話:「孟紹原,你好卑鄙!」

  「是啊,我是卑鄙。」孟紹原根本就不在乎:「我還有更加卑鄙的手段,你連聽都沒有聽過。

  我來廣西,可以一無所獲的離開,我無所謂。但就算走了,我也一定要把你拖下水,我保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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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好卑鄙!

  是啊,真的有些卑鄙。

  可對於孟紹原這個男人來說,卑鄙是他的小名,無恥是他的愛稱。

  只要能夠達到目的,他有什麼事情是做不出來的?

  卑鄙?

  比這更卑鄙的手段,你連聽都沒有聽過。

  孟紹原把自己的「陰謀」,就這麼光明正大的告訴了對方。

  可你能有什麼辦法?

  鄒法五的臉孔有些扭曲。

  他處事八面玲瓏,處處討好。

  以至於被貶,不但能夠回來,而且還能搖身一變成為南寧組的組長。

  這也真正是他的本事了。

  但現在面對這個男人,他居然束手無策。

  好久,鄒法五咬著牙問道:「你到底想要我做什麼?你說!」

  「我本來想要問你陶向榮和曹宏闊到底是怎麼死的,但一來你未必知道,二來,你就算知道了也不敢告訴我。」

  孟紹原慢吞吞地說道:「我又想讓你協助我,可你一定是陰奉陽違,那還不如不用你。這樣吧,我需要自由。」

  我需要自由。

  這是一個很古怪的提議。

  孟紹原本來就是自由的。

  鄒法五卻一聽就明白了:「好。」

  孟紹原接著說道:「我如果發現有一丁點讓我感覺到不自由的地方,我還會做我該做的事情。」

  「好,還有呢?」

  「沒有了。」

  沒有了?

  鄒法五反而怔住了。

  就這?

  孟紹原費了那麼大的力氣,就這麼一條,自由?

  孟紹原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麼:「本來我的確還想讓你幫我做更多的事,但我仔細想想,你什麼都不是。

  在我眼裡,你只是一條爬蟲,我不需要你幫忙,你也幫不了我任何忙。你要做的,就是乖乖的待著,什麼也不做。」

  要擊潰一個人,就要先從信心上擊垮他。

  鄒法五面色慘白。

  他想反駁,想要要回自己的自尊。

  可他做不到。

  孟紹原剛羞辱完他,隨即卻又說道:「當顆牆頭草其實也是不錯的選擇。可要當牆頭草,就一定要當到底。

  鄒法五,如果你現在就做出決定,不當牆頭草,等幾天後,你再想當牆頭草,就連這樣的機會都沒有了!」

  先給你狠狠的一棒,接著,又給你帶著赤果果威脅的胡蘿蔔。

  現在,該怎麼選擇,就到了鄒法五手裡了!

  ……

  「鄒法五暫時不會做出選擇。」

  對著鏡子,孟紹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要當一顆好的牆頭草,在局勢明朗之前,他不會做出選擇的。

  至少,我們爭取到了一定的時間,在這段時間裡,鄒法五不會做出任何動作。」

  「萬一呢?」

  李之峰卻提出了自己的疑問:「畢竟,鄒法五可是萬承安的人。」

  「那他就不算一個聰明人了。」孟紹原笑了笑:「他對我就一點威脅都沒有了。」

  李之峰不明白。

  他也懶得動腦筋。

  跟在老闆身邊最大的好處,就是你不用整天考慮怎麼樣,反正你按照他說的去做就行了。

  「李之峰。」

  孟紹原忽然停下了手裡的動作:「你知道,我為什麼要在廣西費那麼大的心思嗎?」

  李之峰抓了抓腦袋:「不是戴老闆讓你來調查的?」

  「是,這是一個原因。」孟紹原看著鏡子裡的自己:「你想過沒有,有一天,我們或許會需要一條緊急撤離路線?」

  李之峰搖了搖頭。

  「我一直在考慮這個問題,萬一那天到來怎麼辦?」孟紹原有些出神地說道:「我設計了好幾條路線,可都有各式各樣難以把控的問題。

  一直到戴老闆讓我來廣西之行任務,我忽然就想明白了,這就是我需要的應急通道!」

  應急通道?

  什麼是應急通道?

  李之峰還是一臉的迷茫。

  什麼又是緊急情況?

  算了。

  李之峰晃了晃腦袋,知道自己實在跟不上老闆思路,乾脆也就不去想了。

  ……

  「李隊長。」

  一到,一個瘦黑瘦黑,個子矮小的男人立刻迎了上來。

  還討好的從口袋裡掏出了煙。

  「這就是裘良成。」

  李之峰介紹了一下。

  孟紹原認得他。

  到達南寧當天,李之峰就收買的鄒法五的手下

  。

  「裘良成?」

  「是,長官,是我。」

  裘良成手裡拿著煙,發也不是,不發也不是。

  孟紹原從口袋裡掏出了一根小黃魚,放在手裡掂了掂的:「聽說你會辦事,也不知是真的還是假的。」

  李之峰想笑。

  老闆又玩這套了。

  裘良成看著小黃魚的眼神都亮了:「長官,您有什麼吩咐,您說。」

  「也沒什麼特別吩咐的,帶我們去顧海女家裡看看。」孟紹原說著又把金條收回到了口袋裡:「辦好了,我自然不會虧待你的。」

  「哎,是,是。」

  現在,裘良成的腦袋裡,全部都是那根小黃魚的影子!

  ……

  南寧事件,非常惡劣,幾乎引起軒然大波。

  廣西站站長的特派員,和前南寧組組長,竟然火併雙雙身死,這簡直是件大案。

  但鑑於廣西的特殊局勢,在戴笠的默認下,軍統對此事件採取了低調處理的方式。

  只是,他私下裡不止一次說過:

  「此事件真相不出,乃我軍統之恥!」

  整個事件,軍統調查組採取了一邊倒的處置方式:

  一律採用廣西方面的調查結論。

  必須忍!

  除非有把握把廣西一鍋端了,才會出手。

  但是在此之前,必須忍!

  孟紹原太清楚其中關鍵了。

  內部調查,其實和自己沒有太大關係。

  但戴笠把自己調到了廣西,就是要動用自己這張王牌。

  徹底的把南寧事情的真相揭露!

  戴笠,孤注一擲!

  在整個軍統內部都知道,論破案能力,uu看書 www.uukanshu.com 無出孟紹原其右者。

  如果連孟紹原都無法偵破此案,那麼,南寧事件的真相將永遠深埋!

  可是,戴笠也清楚,即便是查明了真相後孟紹原又該怎麼辦?

  他是否能活著離開廣西?

  萬承安會不會破釜沉舟?

  這些,都不在戴笠的掌控之中了。

  所以,當戴笠把這個任務交給孟紹原後,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真正的,孤注一擲!

  「這就是顧海女的住處。」

  裘良成指著前面的一幢屋子:「但具體是個什麼情況,長官,我這樣的身份,真正是不知道的。」

  孟紹原沒有說話,也沒有直接走進去,而是站在屋子外面仔細看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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