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頭破血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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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奴的臉色陰沉的簡直仿似雪山深處積鬱千年的寒冰,松垮的老褶子仿似都被冰凝起來,猶如粗糙刀刻的雕塑。

  但此時,天色已經黑下來,前方的煙霧雖散去不少,但入眼之處,皆是一片迷茫,他就算想發作,卻也只能等到前方代善他們退回來,先探知事情的究竟。

  老奴一生戎馬,身經百戰,戰陣經驗何其豐富?

  阿巴泰今日抓住的這個機會,可謂是又快、又准、又狠,在雙方都已經疲憊不堪時,以最暴力、最直接的方式,直插入了明軍的腹心,可謂是能直接控制全局的致命一擊。

  但老奴實在沒有想到,即便阿巴泰已經近乎做到了極限,但眼前,大金的勇士卻是呈現了潰散之勢,仿似遇到了什麼可怕的事情。

  可惜,前方一直煙霧瀰漫,老奴只能看到個大概,卻不能探知詳細。

  他實在無法想像,李元慶和明軍究竟是用了什麼手段,不僅格擋住了大金勇士們的致命一擊,甚至能把他們像是落水狗一般打回來。

  這近乎是完全打破了老奴這大半輩子的認知。

  旁邊,年幼的多爾袞也是眉頭緊鎖。

  七哥阿巴泰的手段,簡直讓他望塵莫及,在阿巴泰衝上陣前的那一刻,多爾袞甚至已經以為,大金在此戰已經抵定大局了。

  可眼前的事實,卻是如同當頭一棒,直接將多爾袞一下子打醒了過來。

  多爾袞年幼的小臉上滿是肅穆,他隱隱已經感覺到,這場仗,即便看似大金占盡了主動,卻遠沒有表面這麼簡單啊。

  多爾袞身後不遠,阿濟格也是面色凝重。

  他也沒有想到,本來大好的局勢,竟然演變成了現在這個模樣?

  李元慶這個名字,這幾年來,他已經聽過了不知道多少次,耳朵里怕是都要磨出繭子來。

  原本,阿濟格以為,李元慶不過只是運氣好點,浪得虛名而已,但此時,活生生的事實,卻讓他意識到,他之前的判斷,怕是差的離譜啊。

  阿濟格身側,濟爾哈朗的臉色也不好看。

  但他畢竟成熟一些,儘是通過眼前的局勢,他已經明了,這場仗,怕遠沒有這麼容易就能了結了。

  為今之計,只能先等待皇太極那邊的消息了。

  老奴身後這一眾女真、蒙古權貴就像被一棍子打悶了,氣氛沉寂的可怕。

  但在他們中間,有兩雙眼睛,卻明顯有著不同。

  李永芳本以為今天大金大局已定,他都已經尋摸好了拍馬的話,要去老奴身前討個喜了。

  但李元慶和明軍卻用實際表現,硬生生、狠狠在他的馬臉上抽了一記響亮的耳光。

  隱隱綽綽之間,李永芳的心裡,一種無法言語的恐懼感,止不住的升騰起來。

  這李元慶,難道,真是老天爺派來的他和大金的克星麼?

  但一旁不遠,劉興祚的眼神卻有些說不出的明亮。

  他早就知道,李元慶既然敢在這裡紮下營來,必定有著他的手段,卻也沒有想到,在如此逆境、近乎是崩盤的狀態下,李元慶和明軍竟然能絕地大翻盤,一下子反倒把後金打蒙了。

  劉興祚雖是老奴的愛婿,但這幾年的磨礪,他身上的稜角早已經被磨平了,對老奴,對後金,早已經絕望了。

  此時,李元慶和明軍的神勇,就仿似給他打開了一閃大門,他就像漂流在深海中的小船,暮然看到了幽幽亮光的燈塔……

  老奴和一眾後金王公權貴並沒有等太久,不多時,代善、阿敏諸人,急急策馬朝這邊奔了過來。

  代善忙率先翻身下馬,恭敬跪倒在地上,「汗阿瑪,兒臣等有罪……」

  阿敏、莽古爾泰、岳托、杜度諸人也是慌忙跪倒,連連磕頭。

  阿巴泰更不要提,拼命磕頭,額頭上都磕出血來。

  到了現在,他仍然不敢相信,他精心籌謀已久,妄圖改變命運的致命一擊,竟然,在輕描淡寫之間,就被李元慶完全化解了,他不但碰的頭破血流,反倒還搭上了不少勇士們的性命。

  老奴陰沉著臉掃視眾人,近乎是咬牙切齒般的道:「老二,你來說,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代善忙用力磕頭,「汗阿瑪,李元慶有一種秘密武器,殺傷性極大,簡直比火炮還可怕。動輒,就能造成十幾、甚至幾十人的傷亡,尤其是在勇士們密集在一起的時候。在他沒有動用這秘密武器之前,勇士們已經有許多人衝過了土牆,馬上就要衝散他們營地了,但這秘密武器一拋出來,勇士們瞬間損失慘重。兒臣眼見局勢已經不能收拾,只能下令先退兵、暫避李元慶的鋒芒。」

  莽古爾泰也忙道:「汗阿瑪,李元慶這秘密武器極為兇狠,若不是二哥的一個奴才拼死保護,怕二哥也要中招了。」

  莽古爾泰說著,忙看向一旁跪著的阿敏。

  阿敏心中不由大罵,想不到莽古爾泰這狗雜碎竟然在這個時候落井下石,這他媽的不是往他身上潑髒水麼?

  尤其是老奴正在火頭上。

  但這邊,阿巴泰卻是感激的看了莽古爾泰一眼。

  有了莽古爾泰這句話,至少,阿巴泰可以暫避老奴的怒火,等到他冷靜下來再說了。

  阿敏這時也反應過來,忙道:「大汗,李元慶這秘密武器確實兇悍,就好像,就好像是打碎的瓷罐。這些瓷罐的碎片打在人的身上,就好像要把人打成篩子一樣,簡直無孔不入。要不是歌爾圖的拼死保護,奴才也……」

  他說著,忙道:「來人,快去把歌爾圖扶過來。」

  「喳。」

  馬上有幾個他鑲藍旗的奴才,把已經有些意識模糊的歌爾圖扶到了這邊,讓他趴在了地上。

  依照這個時代後金愚昧的醫療手段,歌爾圖雖傷在大腿上,一時並不足以致命,但十幾、幾十個密密麻麻的小創口,僅是之後的破傷風,就足夠要了他的小命了。

  阿敏這一招果然管用,果然吸引到了老奴的注意力。

  老奴忙翻身下馬,親自查探歌爾圖的傷勢。

  幾個奴才忙小心取出小刀,割開了歌爾圖大腿後面的布料,讓他的傷口完全暴露在老奴面前。

  一看到他大腿上密密麻麻、血肉模糊的創口,饒是老奴這種梟雄,臉色不由也是大變。

  身邊一眾王公權貴也直倒抽涼氣。

  他們簡直無法想像,究竟是什麼武器,能夠對人造成這麼大的傷害,這,這簡直就像是鬼爪撓過啊。

  片刻,老奴卻沉寂下來,他緩緩吐出一口長氣道:「來人,送歌爾圖下去好好休養。讓最好的薩滿給他治傷。」

  「喳。」馬上有奴才趕忙將歌爾圖小心抬了下去。

  眾人卻噤若寒蟬,大氣兒也不敢喘。

  老奴抬頭看向了不遠處的明軍土牆,這時,土牆已經有幾處亮起了火光,「萬勝萬勝」的呼喊,如同洶湧的浪潮,即便有北風的阻隔,還是依稀傳到了這邊。

  一旁,馬背的多鐸睡的正熟,口水都流了出來。

  而身邊眾人個個臉上都遮掩不住的疲憊之色,老奴已經明了,今天之事,已經是事不可為。

  甚至,沒有一定時間的修復療養,軍心怕是都要……

  片刻,他長嘆息一聲,表情卻平和了許多,「今日,爾等都是辛勞,勇士們也都累了。有什麼事情,回營再說!傳令,收兵吧!」

  「喳!」

  片刻,刺耳的金聲響徹在空中。

  後金主力如同潮水,迅速朝著北面的營地退回去。

  …………

  此時,煙霧已經隨風散盡,率先沖入土牆內明軍戰陣的千把號韃子,大半都被明軍剿殺,只有一少部分,依託地利之勢,紛紛翻牆奪路而逃。

  土牆裡面,到處都是一片狼藉,殘肢斷臂、各種屍體,隨意丟棄一地,濃濃的血腥味道,順著北風,竟自飄散在整個營地的上空。

  但兒郎們的精神頭卻是極好,『萬勝萬勝』的呼喊,不絕於耳。

  這是他們在艱苦勝利之後,最本能的發泄。

  此時,已經有不少輔兵和鳥銃兵,重新衝到了土牆之上,奪回了土牆的控制權。

  各個瞭望塔上都點燃了火把,約瑟夫眾洋鬼子,也都回到了各自的炮台上,燃起火把,照亮了夜空。

  漆黑的夜色,一下子被驅散了不少。

  李元慶也來到土牆邊上的戰場,視察兒郎們的傷亡情況,巡視戰事。

  「將軍。」

  「將軍。」

  兒郎們雖大都疲憊,但畢竟是打了勝仗,精神頭都不錯,看到李元慶過來,一個個趕忙筆挺著身子,跟李元慶打著招呼。

  「兄弟們辛苦了。」

  「兄弟們,你們是我長生營的驕傲,是我大明的驕傲,也是我李元慶的驕傲。」

  李元慶親熱的笑著,拍拍這個肩膀,與那個握握手,絲毫不在意,他的兒郎們身上儘是滿身的血污。

  「將軍威武!長生營威武!」

  「將軍萬勝!長生營萬勝!萬勝……」

  幾乎早已經形成了本能,兒郎們不假思索,便一起放聲高呼,整齊的聲浪,簡直要刺破整個夜空。

  李元慶的心裡也說不出的自豪。

  這是他的兒郎們!

  這是他一手親手打造的軍隊!

  今日,在近乎是絕境的情況下,他的他的兒郎們,硬生生又扳了回來,並給後金軍造成了沉重的打擊。

  即便身心都已經有些疲憊不堪,但李元慶的精神頭卻是極好,渾身充滿了無窮無盡的鬥志。

  「速去催促火兵,馬上把熱湯準備好!還有,通知輔兵們,多燒些熱水過來,給兒郎們洗一洗。」

  李元慶低聲對牛根升吩咐道。

  「是。」牛根升不敢怠慢,趕忙匆匆去做。

  親兵頭子的身份看似威猛高貴,但實質上,他的任務和職責也是相當複雜,比一線將領,還要累上、苦上不少。

  好在牛根升正值當年,精力充沛,倒還能應付的來。

  安頓好這些,李元慶又親自指揮許黑子、黃國山、孔有德、順子諸部,加之一眾輔兵們,清理戰場。

  此時雖已是冬天,但只是十一月初,攝於鎮江這邊地理位置的原因,天氣還不夠寒冷,這些屍體雖是已經開始凝固,但卻遠未到寒冬時直接被冰凍的程度。

  這一來,這些屍體必須及時處理掉。

  否則,一旦引發了瘟疫,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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