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4章 走在不同路上的同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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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這……」

  饒是楊妙才心中幾乎已經可以斷定,李元慶恐怕絕對是在裝病。

  但~,楊妙才卻簡直做夢也沒有想到,李元慶居然,居然現在就要見他……

  他,他還完全沒有任何準備啊。

  與費清是個傻鳥愣頭青不同,他楊妙才,在當年時,可是親眼見過李元慶的威勢的啊。

  這個人,可是個真正的梟雄啊!

  此次安州大捷繳獲的韃子首級,在安州時,費清是幾乎閉著眼,看都不敢看這些死人頭一眼,但他楊妙才可是清晰的一顆顆查驗過的啊。

  李元慶這人,怕絕不會造假,恐怕,他,他更不屑於在這種事情上造假。

  安州大捷,八~九不離十啊。

  但明明是大捷,朝廷方面,卻,卻還要對他興師問罪……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啊。

  更不要提,是李元慶這種梟雄呢。

  但李元慶召見,楊妙才根本避無可避,他非常明白,李元慶肯見他,那簡直是他天大的面子啊。

  「罷了罷了。人死鳥朝天,不死萬萬年!本官是欽差,李元慶應該絕不敢對本官動手的。說不定,還能有什麼好處呢!」

  楊妙才強自給自己打著氣,趕忙簡單收拾一番,快步來到了門外。

  門外,已經有四五個讓人看著就很伶俐的小廝,已經在這邊等候了。

  看到楊妙才出來,領頭一個小廝忙恭敬道:「楊大人,您請這邊來。」

  「有勞小哥了。」

  楊妙才不敢怠慢,忙恭敬一拱手,快步跟在了這小廝身後。

  很快,一行五六人穿過了兩道迴廊,像是走在迷宮裡一樣,竟自朝著院子裡的深處走去。

  楊妙才這時才發現,這太白酒樓的後院,那簡直不是一般的大啊。

  怕至少得有百多畝,一路向著城區後面的街上延伸,就好像盤在山上的一條盤龍,這……

  胡思亂想著,大概走了一刻鐘多,楊妙才這才來到了山上的一個精緻大院子裡。

  院子外並沒有了之前的家奴和親兵守衛,但楊妙才卻是本能的可以感覺到,這院子,分外的肅殺,仿似有一種龍盤虎踞的氣勢,讓人不自禁的就會心生畏懼。

  恐怕,李元慶就在這個院子裡啊。

  這時,小廝恭敬道:「楊大人,您請裡面請。」

  「多謝小哥。」

  楊妙才趕忙一拱手,小心來到了院子裡,跟著這小廝,進了正堂。

  正堂的裝修很簡潔,卻是突出一個恢弘大氣。

  一個只穿著一身淺色灰袍的威武男人,正坐在一張寬大的虎皮軟榻上,淡淡的喝著茶。

  不是李元慶是誰?

  看到李元慶的目光掃視過來,楊妙才大概只猶豫了不到一秒鐘,忙『撲通』一聲,恭敬的跪倒在地上,「下官楊妙才,見,見過李帥。」

  說著,楊妙才恭敬的額頭到底,額頭緊緊的貼在地面上,大氣兒也不敢喘,更不要提,是看李元慶一眼了。

  楊妙才忽然想起來,在一年多以前,他好像近距離見過當今皇上一面,在那時,他好像也是這般動作啊……

  李元慶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楊妙才,也有些沒想到,這個傳說中的三晉驕子,竟然會這麼識趣兒。

  本來,李元慶是想在太白樓的後院見楊妙才的,但李元慶想了一下,為了表示對楊妙才的尊重,他還是選擇了後山這個比較規整的會面場所。

  時至今日,整個長生島的建築格局,已經非常完善。

  太白酒樓的後院,與李元慶的官廳,通過連綿的長廊、假山、池塘、風景,各種迴旋,早已經連接在了一起。

  若是從高處望去,圍繞著南信口海岸、城區,就像是兩條盤龍,纏在後山上。

  這是楊嬌~娘特意請了一位極為高明的風水師,看過之後,做出的設計方案。

  商老六和許黑子也非常認同。

  李元慶想了一下,便同意了這個建造方案。

  幾十萬兩銀子而已。

  卻不僅能促進內需,創造就業崗位,還能改善自己的生活條件,李元慶又何樂而不為?

  盯著楊妙才看了好一會兒,大概半分鐘,李元慶這才一笑道:「楊大人。呵呵。咱們也不是外人,也算是多年的老相識了啊。不必客氣,起來吧。來人,給楊大人上茶。」

  「是。」

  親自在這邊服侍的念兒,裊裊端過來一杯香茗,飄過一陣香風,但很快就像是仙女兒一樣,飄然而去。

  楊妙才被空氣中的香風刺激了半秒,這才反應過來,忙又恭敬對李元慶一禮,「謝李帥。」

  這才小心站起身來,卻絕不敢看哪怕是念兒的背影半眼。

  李元慶微微一笑。

  不愧是驕子啊。

  楊妙才這綜合素質,這悟性,怕是比他李元慶的當年的時候,還要高上一籌。

  面子?氣節?

  這些狗東西能當飯吃麼?能換來前途麼?

  在某些特定的場合,賣弄下這東西可以,但~,若是一直把這個當寶貝,那就是純粹的傻鳥了。

  楊妙才顯然對此理解的極為通透。

  「坐吧。楊兄,你我也不是外人,不必拘謹。」

  聽李元慶換了稱呼,語氣又柔和了一些,楊妙才提在嗓子眼兒里的心,終於稍稍放回到了肚子裡一些。

  他知道,他賭對了。

  李元慶這廝,簡直是自大到……但楊妙才也不能否認,李元慶的確是有狂妄的本錢啊!

  在此時,這天下間,能跟他這麼面對面坐著說話的人,怕是已經不多了啊。

  楊妙才小心坐在了這邊的椅子上,卻絕不敢坐的太踏實,半邊屁股都懸空著,忙恭敬拱手道:「李帥,這事兒,這事兒下官也不知道到底該從何說起……但,朝中風向是這般,下官來到長生島,也實屬沒有選擇啊。」

  李元慶一笑,點燃了一顆雪茄,「楊大人不必掛懷,不在其位,不謀其政嘛。再說,我李元慶還是大明的臣子,這也沒有什麼不妥。」

  楊妙才沒想到李元慶居然這麼簡單,就給事情定了性,一時不由有些錯愕,呆呆的看著李元慶。

  片刻,看到李元慶笑了,他這才反應過來,忙恭敬拱手道:「李帥,下官,下官失禮了。」

  李元慶笑了笑,「楊兄,不必太過拘謹。咱們在很多時候,雖然並不在一條戰壕里,但這卻並不意味著,咱們就不能成為朋友。」

  「呃?」

  楊妙才一愣,片刻,這才回過神來,不由也無法不佩服李元慶的心胸,這真是人比人得死,貨比貨得扔啊。

  就憑費清那三腳貓的手段,還想跟人家李元慶最對,那~~,那不是公老鼠調戲母貓------自己嫌自己命長了麼?

  「李帥的心胸,下官真是望塵莫及啊。」

  楊妙才這時已經稍稍穩住了一些。

  李元慶哈哈大笑:「楊兄,你我都是泥地里出身,雖然道不同,但謀,卻是有一些類似的。窮人家的孩子,能走到今天,誰也不容易啊!」

  楊妙才沒想到李元慶居然打起了感情牌,但不可否認,在此時,卻正說到了他的心坎兒里,讓他產生了很強的共鳴。

  一瞬間。

  楊妙才仿似又回到了小時候。

  大冬天,在學堂里上完了課,他回到了漏雨、漏風的老宅子裡,用最劣質的毛筆,最便宜的墨,在一張張被人用完了的廢紙上,辛苦練字時的場景。

  手中凍腫了,幾乎沒有知覺,但楊妙才卻從未放棄,一個字,一個字,一筆一筆,不斷的機械的重複著練習。

  沒了磨,沒了紙,他索性就直接蘸一點水,在屋子裡唯一的兩塊青石板地板上開始練習。

  只因,他始終記得他的老師,教誨他的一句話,『書中自有黃金屋,書中自有顏如玉!』

  這句話,就算是現在,也一直掛在他書房的頭頂上,是他的恩師當年寫給他。

  在此時,雖然恩師的筆墨,早已經無法與他相比,但他卻視若至寶。

  因為,他非常明白,正是因為這句話,才改變的他的整個人生。

  片刻,楊妙才恭敬拱手道:「李帥是在戰場上、搏著性命,殺出來的功績。而下官,卻是只知舞文弄墨,在這一點上,下官已是不如李帥!」

  李元慶哈哈大笑:「楊兄。你我之間,路不同,但道卻是相同的。以往,咱們之間,或許是有些不起眼的小誤會,但~~,這些許小事兒,早已經隨著這北地的風霜,被李某忘得久遠了啊!」

  也無怪乎李元慶年紀輕輕,甚至,比他楊妙才還要年輕幾歲,卻已經打下這麼大的基業,便是朝廷,也絕不敢對他妄動分毫了啊!

  僅是這人格魅力,便是楊妙才見過的人群中當之無愧的佼佼者。

  只可惜,昔日年輕時,為了出名,為了出人頭地,他竟然還大言不慚、不知死活的想跟他李元慶為敵……

  楊妙才忽然失笑著搖了搖頭,笑道:「李帥,下官很慶幸,當年,可以認識您。但下官更慶幸,此時,咱們竟然真的能像是朋友一樣,坐在這裡,喝著茶,聊著天。」

  李元慶笑道:「楊兄,我聽說,你對象棋很有研究?」

  楊妙才這時已經放鬆了不少,下意識笑道:「怎麼?李帥也有這個喜好?那~,咱們有時間倒真要殺幾盤。」

  楊妙才到這時已經完全明白,與李元慶說話,根本不需要掩飾太多,也不需要隨時把朝廷抬出來,因為,對李元慶而言,這一切,都沒有必要。

  太過拘謹了,反而會讓楊妙才感覺,他對不住李元慶對他的這種重視。

  李元慶笑道:「楊兄,象棋我倒是真挺喜歡。只可惜啊。與深得了伯華先生真傳的楊兄下棋,我可不想找虐啊。呵呵。等以後有機會吧。楊兄,我始終認為,我們是走在不同道路上的同路人,簡單點來說,我們是朋友,而不是敵人。」

  伯華先生,便是李開先,也是明中葉當之無愧、具有絕對統治力的棋王。

  後世的棋藝愛好者所學的《後象棋歌》,便是出自李開先之手。

  楊妙才實在沒有想到,李元慶一個武人,居然能對李開先還這麼有研究,更讓楊妙才震驚的是,李元慶所言的『朋友』兩字。

  只是……

  與李元慶做朋友,他,他楊妙才配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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