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鬧肚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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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大海背著竹簍子,搖搖晃晃朝鄰村走。

  聽說上游的幾十里內的魚像中了魔咒,尾巴甩不動,魚翅搖不開,像冬天破冰時鑿出來的凍魚……

  昨天,一群婦女在河邊洗衣裳,鄰村的王寡婦端著刷紅花的洋瓷盆在最上游。

  說起王寡婦,其實與王大海是隔了輩的表親。

  撿魚的事兒也是王寡婦告訴的王大海。

  娘家人離得遠,平時王寡婦和王大海這個老表哥也多走動些,有人照應,寡婦門前不是是非多麼?

  她男人沒死的時候曾經是村裡的小官,得了一整套洋人用的東西,洋火,洋車,洋瓷盆。

  洋車那玩意雖然貴,她不會騎,反倒是洋瓷盆最有用了。

  洋人洗臉洗腳的洋瓷盆摔不爛,不漏水,倒上熱水涼的也慢。

  其實王寡婦除了洗衣服,其他時候也捨不得用這洋瓷盆,就是端著三兩件爛衣爛褲子讓別人看看。

  「姑姐~,又來洗衣裳?」

  兩個端著木盆,蹲在河石上掄木棍打衣裳的婦女瞅見了王寡婦,老遠就打招呼。

  「是啊,這不快夏天了嗎?汗出的多,得勤換換~」

  王寡婦手裡的洋瓷盆高高舉起來,不知道的還以為端了個聚寶盆呢。

  在這窮鄉僻壤里,有個洋玩意用就是有面子。

  洋火也要幾個子一盒呢,除了村長誰捨得用?

  「你那個洋瓷盆還真好哩,使了一年了也沒變樣」

  「洋人雖然孬種,東西可是真好用!」王寡婦得意的點頭。

  小腳沿著水線一路朝上走,她端的洋瓷盆,到上面洗衣裳用「頭一回」水,這群婦女也不敢多說。

  享受夠了稱讚,王寡婦蹲在河石上開始搓衣服。

  有男人的家裡能做塊洗衣板,她也只能靠自己手搓,幸好衣裳洗得勤,不算髒。

  噗通!

  好大個石頭從上頭砸下來,打濕/了王寡婦的藍碎花的衣裳。

  「准又是哪個光棍漢偷看呢」

  王寡婦也不氣,心裡估摸著是不是有人投了暗號,準備半夜爬院牆。

  自己守寡還不能想男人了?

  洗衣裳的婦女多多少少都會被潑濕,有種田的漢子路過了,也會糙臉憋紅了斜眼瞅瞅。

  上游過橋處,距離最近的王寡婦也有五六丈遠,瞪瞎了眼珠子也看不見東西,但是大家喜歡這個調調嘛。

  王寡婦剛要擺擺衣裳,擰乾了回家,卻瞅見一條魚漂著白肚浮了上來。

  死魚都不乾淨,要是碰到了,肯定是水源除了問題。

  這條魚可不一樣,漂上河面,「撲棱」一打滾,還朝河裡鑽了鑽,就是沒鑽幾米又沒了勁兒,魚肚白朝天,死了一樣。

  噗通!

  水花又炸開。

  王寡婦這才察覺上游掉下來的是魚,不是石頭。

  「有人撒麻藥了?」

  趁著魚漂著白肚浮上來,王寡婦抓著洋瓷盆一撈,六兩多的肥魚還在洋瓷盆里撲騰。

  既然不是死魚,撈多多賺,撈少了自己後悔去吧。

  這不一會兒的功夫,上游掉下來的魚越來越多。

  這一天,洗衣的農婦都滿載而歸。

  炊煙升起,魚肉/香氣飄滿整個村莊。

  ……

  走了幾里路,肩膀掛著的簍子的王大海終於來了鄰村。

  「你這是咋了?」

  「鬧肚子!」

  扛著鋤頭的漢子走到半路,丟了鋤頭跑到草叢裡就解開褲腰帶蹲下。

  噗噗的臭氣嗆人。

  「沒羞沒臊的」

  王大海眉毛一挑,抬手掐住自己鼻子,他是個懶人,也沒幹過隨地大小/便的事兒。

  「害肚子了,哎喲喲~」

  路另一邊的草叢,竟然有個漢子提著褲子走出來。

  「你們村咋了?都拉痢疾?」

  「不知,估計是肚裡害了蟲,得讓家裡娘們曬點南瓜子,哎喲喲……」

  「這麼糟啊?我可不能蹭吃了」

  甩開了去王寡婦家蹭一頓飯的念頭。

  王大海調快了步子,一路上碰上許多人拉肚子,找不到草叢的乾脆在自己田上脫/褲子來一突突,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來了河邊,還有不少人正等魚呢,都是些得了消息的鄰村人。

  魚災也是說的好聽,一個時辰漂不過來十幾條。

  魚的個頭卻都不小,也不知上游生了什麼事兒。

  「嘿,發達嘍!」

  王大海竄到了上游,簍子丟進河裡,一條粗麻繩一頭系在簍上,一頭拴在腰上。

  岸上發個呆,打個盹。

  扯上簍子來,裡面活著十幾條肥魚,看著就想吞口水。

  這些魚進了簍子也不往外蹦躂,著實奇怪。

  懶漢就有懶漢的理,王大海抓了半簍子魚就收了手,朝河下頭堆了三大筐子魚還沒收手的漢子擺了擺手,甩袖轉身離去。

  「裊晴絲吹來閒庭院

  搖漾春如線。

  停半晌整花鈿

  沒揣菱花偷人半面

  迤逗的彩雲偏。」

  捉了肥魚大/肉,王大海心裡高興挑起了高調,唱著《遊園驚夢》,踮腳跟踩著外八。

  摘自《牡丹亭》的崑曲,還是王大海早先去省城,正巧大龍大帥娶老婆搭戲台子,碰巧聽的。

  他嘴裡唱的調也沒有,曲也不順,內心卻樂呵。

  白撿十幾條大肥魚,誰不樂?

  走走歇歇,回到村口正看見阿豪撓頭在村口走來走去。

  「阿豪,怎麼了?」

  「王叔啊,也沒什麼……」

  阿豪有些難啟齒。

  「我給我師父買的魚,丟了」

  「你不是栓草繩上了?咋丟的?」

  阿豪支支吾吾說著:「那個,讓黑子叼了去」

  黑子是一眉道人家養的黑狗,不過家裡來了小殭屍後,黑狗就被牽到別戶家了。

  阿豪也常去看它,沒想黑狗今天搶了他的魚。

  「就丟了魚?我還以為多大的事兒呢!」

  王大海一拍胸脯,拽著肩膀簍子砸在地上,還張嘴的肥魚一條又一條。

  阿豪眼放亮光「你發達了啊,王叔」

  「那還用說?」王大海催促著「趕緊抓兩條,我還得回去養水裡。」

  「王叔,啥時候還去撿魚?捎帶上我唄?」

  阿豪不傻,抓了兩條和自己丟的差不多的小魚,路邊拽斷了幾根草,把魚串上,怕被一眉道人看出貓膩。

  「我先回去歇歇,明早吧」

  王大懶人該回去睡回籠覺了。

  「謝啦王叔,我先回去了,都快一個時辰了,我師父絕對發火了!」

  「慢跑些,別又丟了魚」

  王大海背起魚簍,又跩上《牡丹亭》的曲兒,搖搖晃晃向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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