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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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腦門撞在地板,發出砰砰的悶響。

  程立到底沒那麼心狠,終究打開門。

  程書柏聽到吱呀聲,心裡繃著的那個弦才鬆了。

  外祖說,只要祖父肯見他,便一定會原諒他們。

  「祖父,」接連的磕頭讓他眉心有些紅腫,附帶他驚喜無比的笑容,很像孝子賢孫。

  然而,若真是孝子賢孫,又豈會一次都不去探望身陷囹圄的長輩?

  袁寶兒心裡嗤笑。

  這麼淺顯的道理,她都明白,何況外祖。

  程立神情複雜的看著孫兒,好一會兒沒有說話。

  程書柏被他看得不大自在,嘗試的叫了聲祖父。

  程立似乎才回過神來,淡淡應了聲,垂下眼,「此番我雖脫困,卻還是戴罪之身,你外祖正在關鍵時刻,若與我有勾連,怕他的政敵藉此攻訐,與赭家與你父皆不利。」

  「你們還是回吧。」

  他聲音很沉。

  程書柏的心也跟著沉下去。

  他忙扶門板膝行到門檻,心裡糾結了下,終究狠不下心讓膝蓋被門檻磋磨,便微微傾身,「外祖是我親人,但我也是祖父的孫兒。」

  「豈能行孫兒住華宅,祖父居此陋室的惡事。」

  程立沒什麼笑意的笑了下,「這話是你外祖教的吧。」

  「你也不妨幫我帶句話,讓他莫要聰明反被聰明誤。」

  程書柏想說不是,但程立忽的抬眸與他對視。

  在他洞悉的目光里,他什麼話都說不出來。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下了樓,清醒時,人已到了家門口。

  回到自己的小院,早有外祖的親信在那裡候著。

  「如何了?」

  親信急聲問道。

  程書柏搖頭,「祖父不肯回來,」他有些泄氣的坐進椅子裡。

  親信本有些不虞,但見他如此頹喪,忙笑道:「小郎君今天表現不錯,大人最初的設想也不過是肯見你一面而已。」

  程書柏扯了下嘴角,低聲道:「外祖還在等候消息,你且回吧。」

  親信拱了拱手,快步出門。

  過了沒多會兒,有丫鬟來請,「夫人做了菘菜餅,特請郎君過去。」

  程書柏擺了擺手,待到丫鬟離開,他不明意味的呵了聲,終究還是起身往後院去。

  另一邊,袁寶兒小心翼翼的坐在程立邊上。

  程立不想她擔心,匆匆收拾了情緒,朝她笑了笑。

  「外祖不回去,高興不?」

  袁寶兒點頭,露出個燦然的笑。

  程立點了點她鼻尖,溫聲道:「不過總住這兒也不是個事,還得尋個住處才行。」

  袁寶兒轉著滴溜溜的眼睛,不吭聲了。

  她的那些零花錢,被她和翠心折騰的不足百兩。

  這點錢在京師,買窪菜地都不夠。

  程立正想著,覺得有些睏乏,便去揉眉心,無意瞧見孫女乖巧模樣,不由笑了。

  「放心,外祖有錢。」

  袁寶兒這才放心笑了。

  翠心瞧出程立疲憊,便給袁寶兒遞眼色。

  袁寶兒只怔了下,便明白過來。

  她趕緊跟程立告辭,讓他歇著,自己去樓下,請掌柜去請個郎中過來,並言明一定要最好的。

  掌柜本就是布衣衛里的,很知道程立遭遇了什麼,聽了忙問可是誰病了。

  袁寶兒搖頭,坦言道:「我外祖年紀大了,只想把個平安脈,求個安心。」

  知曉是這事,掌柜鬆了口氣,忙道:「娘子放心,我這就去請。」

  他招呼夥計趕緊去辦這事,袁寶兒這才跟翠心回去屋裡。

  程立這一睡,知道月上柳梢頭才醒。

  郎中不可能等這麼久,袁寶兒便跟他約好了明天再來。

  郎中脾氣極好,白等了也不介意。

  袁寶兒心裡很是過意不去,便在隔天郎中過來時,特特給了雙份賞錢。

  郎中把寫好的方子給她,「老人家內里有些虛空,不過不要緊,將養些時日便能好。」

  「這要只用三幅便好,多了對身體無益。」

  袁寶兒連連道謝,翠心把人送下去,便去藥鋪抓藥。

  程立這陣子也能感覺出來,身上不知哪兒總覺得沒什麼力氣。

  這一趟的牢獄之災,到底還是傷了些根本。

  若是從前,程立還未必在乎。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他活了這麼久,該看的看過,該經歷的經歷過,便是死了也不虧。

  可是在經歷過這一遭之後,他突然就惜命了。

  他的寶兒還那么小,他決不能出事。

  有了這個認知,程立十分配合吃藥這回事。

  這倒讓袁寶兒省了好些心。

  如此喝足了三幅,程立感覺四肢有勁了,雖然沒回復到從前狀態,但起碼不覺得身子虛了。

  而此時,耗子正搖頭晃腦的從詔獄最裡面的房間出來。

  面容俊朗,一身大紅襴衫的顧晟撇見他身上落下的幾滴血跡,皺起眉頭,「下次收拾乾淨。」

  耗子嘿嘿的笑,「我這不是著急嘛。」

  他把供狀遞上去,道:「這傢伙最是真硬,不過還是被我折服了。」

  他一臉得意。

  顧晟面無表情的接過供狀,看一遍後將供狀捲起來,「此事不要讓任何人知曉。」

  耗子嘿了聲,朝他擺手。

  顧晟闊步而出,開闊的衣擺在後颯颯,威勢十足。

  顧晟出了詔獄就直奔皇城。

  皇帝正在後宮賞歌舞,得內侍回稟,便揮散了舞伎,過來御書房。

  「可是查明了?」

  皇帝隨意擺手,免了他拜禮,闊步上了高階。

  顧晟兩手將供狀遞上,沉聲道:「詳情盡數寫於供狀,臣不敢轉斷,請陛下御覽。」

  皇帝兩手扶桌,眯眼看他,嘿笑道:「你小子膽大包天,還有你不敢的?」

  顧晟頭低低垂著,只把手臂高舉。

  皇帝無奈一笑,知道自己要是不接,這小子能舉一個時辰,他側頭示意。

  立刻有內侍過來,將供狀小心的托著,送到皇帝面前。

  皇帝將薄如蟬翼的供狀攤開,隨著視線移動,笑容一點點收回。

  待到看完,他整個人已肅殺如他年輕時的橫刀。

  「他們竟敢欺我如此。」

  他信手一揮,將手邊的硯台揮落。

  顧晟及所有殿內的人皆跪倒在地。

  皇帝撐著桌几,粗喘了幾息,方才平復下來。

  「都收拾了吧,」他聲音有些沉,內侍們一溜煙的跑過去,將渣滓收拾趕緊,並由大內監統一料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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