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不期而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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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翠心見她很是堅決,心裡嘀咕家裡的頂樑柱都被下獄了,她們兩個小娘子,跑去偌大的京師能幹什麼。

  不過她一貫都是聽從袁寶兒的一切命令,如果有異議,就參照上一條。

  「我去僱車,娘子你千萬別動。」

  她跳起來道。

  「我不動,」袁寶兒擺手,催促道:「你快些。」

  「我曉得了,」翠心把一直緊抱著的小匣子塞給她,再次鄭重叮囑,「一定一定不要動。」

  「好,」袁寶兒軟乎乎的應,心裡很無奈。

  作為一個不大記路的路盲,她還是很有自知之明的。

  翠心走兩步回頭看,見袁寶兒果然老老實實的坐著,便一溜煙的跑遠了。

  袁寶兒一直目送她,直到她走遠,才望向身後。

  那裡隱約有些煙塵飄來,沒等到近前便散出刺鼻的煙氣。

  袁寶兒眼底閃過一抹懼色,但下一刻便揚起下巴,努力表現的沒那麼害怕。

  外祖還被困著,她必須振作起來。

  她這麼告訴自己。

  手裡的匣子冰冰涼涼,為了轉移浮上來的寒意,她打開匣子。

  看到裡面的東西,才想起自己不喜歡沉甸甸的首飾,平日多用精巧輕飄的絨花珠花,反而翠心拿的小紅木匣裝著滿滿當當的銀子銀票。

  那是她自小到大的零花,她不愛妝粉,只喜歡在田間廝混,不過袁家為著面子,逢年過節總會送來點應景,還有舅舅那邊,偶爾也會送來些,加上外祖讓她買零嘴,時不常塞過來的,日積月累下來竟攢這麼多。

  她把銀錢數了數,竟然近五百兩。

  她弄個袋子裝好,就地把匣子埋掉。

  翠心抱著個小包袱急匆匆過來。

  「娘子,咱們這就走。」

  袁寶兒扔了木棍,過去看衣服。

  翠心工農阿里的是套靛藍男袍,大小看著還成,只有六七成新的樣子。

  「這裡太偏僻,尋不到好的,不過我都細細看過了,是漿洗過的,還算乾淨。」

  到了這會兒袁寶兒哪裡還顧得上這些,她抓緊時間換上,讓翠心把換下來的衣裳改成個能繞在腰上的褡褳。

  袁寶兒常年在外面瘋跑,長得比尋常女郎都要高,腰杆也比女郎硬實。

  她又很瘦,套著講究飄逸儒雅的書生袍子,倒有些大袖飄飄的名士風範。

  翠心歪著腦袋看她,覺得哪裡有點說不出的好看。

  可惜當事人美而不自知,收拾妥當就拽著翠心,噠噠噠的往山下瘋跑。

  遠處有車晃悠過來。

  「來了,」翠心趕忙扯平袁寶兒跑散的衣袍,低聲道:「我跟車把式說,咱們去京師尋親的,娘子待會兒可莫說漏嘴了。」

  「叫我郎君,」袁寶兒眼裡極快的閃過一抹怯意,但又立刻挺著腰杆,一本正經的吩咐。

  翠心見她束手立肩,很有平時老太爺見同僚時的做派,只不過老太爺胖墩墩,瞧著只覺得富態從容,娘子卻有點清冷。

  就像天上的月亮,看得見摸不著。

  翠心摸了摸她袖子,抿嘴笑。

  袁寶兒本就緊張,被她笑得更緊張了,便小聲道:「可是哪裡不妥?」

  翠心連忙搖頭,「老太爺中說娘子像老爺年少時,還說娘子要是男兒身,不知要亂多少小娘子的芳心。」

  「我還當他哄人,原來竟是真的。」

  她捧著臉,兩眼亮晶晶。

  「又胡說,」袁寶兒被她逗得一樂,「你又不是沒看過阿娘畫像。」

  她長得像阿娘,桃心臉,黑眸杏眼,柳葉彎眉,不同的是她身材隨袁家人,更高也更瘦些。

  翠心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不是樣貌,是就這麼瞅著,就覺得娘子極好極好的。」

  「行吧,你說是就是,」袁寶兒被哄得眉開眼笑。

  外祖當年可是帝師,她便是塊榆木疙瘩,跟著學了十幾年,總能裝出幾分樣子來。

  只不過她生性好動,裝不了多久就會露餡。

  馬車來到近前,袁寶兒收了笑,上前拱了拱手。

  車夫是山村裡的漢子,見識不多,被個書生老爺如此禮遇,立馬不自在的讓了下。

  「小郎君且上車,某還準備了些吃食,小郎君若是渴了餓了,儘管用便是。」

  翠心麻利的拿下腳凳,袁寶兒小心瞥車夫,見他正看過來,忙推開她攙扶的手,兩步踏上車。

  如此的颯然灑脫,倒讓車夫又多看了眼。

  他也說不出是哪兒好,就是覺得那小郎君不管怎樣都分外好看。

  村里出去的大牛回鄉的時候說過,那些貴人們不管幹啥都講究個氣度啥的。

  這位小郎君大抵就是那樣的人了。

  車夫想著翠心豪爽的扔下碎銀子時的氣派,心裡有了計較。

  知道兩人急著趕路,便把車趕得飛快。

  他自覺是為兩人著想,卻不知袁寶兒和翠心苦不堪言。

  兩人常年生活在別院,袁寶兒又有個不記路的毛病,兩人平日只在田埂和屋舍之間轉悠,偶爾坐車,也只是晃悠的牛車,聊做戲耍罷了。

  如此正八經的趕路,還是生平頭一遭。

  兩人在車廂里,跟顛豆子似的,上下左右的顛。

  「小郎君,前面便是驛站,咱們可要打尖?」

  就在兩人差點要被顛熟之時,車夫終於開口。

  「要,」袁寶兒被顛得氣若遊絲,翠心也是渾身無力。

  車夫跟夥計說打尖的時候,翠心扶著兩股戰戰的袁寶兒上樓。

  進了房間,主僕兩緩了好一會兒,才掙扎著吃口飯歇了。

  夜半,袁寶兒自夢中驚醒。

  夢裡的火光和滅頂的絕望,讓她從裡到外一陣陣痛。

  她瑟瑟發抖著大口呼吸,眼淚嘩啦啦的流,直到感覺喉嚨乾渴,才明白自己還活著。

  外面傳來一陣騷亂,在這寂靜的夜裡,動靜格外的清楚。

  袁寶兒翻身而起,來到窗邊,聽了會兒。

  掌柜和夥計披著衣裳迎出去,與其交談。

  原來是衙役押著人犯進京。

  袁寶兒心裡一緊,急忙將窗戶拉開一道縫隙。

  衙役們不防上面還有人沒睡,一干人大搖大擺的進去前堂。

  沒多會兒一輛囚車搖搖晃晃的押解進來,車裡的犯人頭髮蓬亂,花白的頭髮隨風四散,矮胖的身形分外熟悉。

  是外祖。

  袁寶兒眼睛一亮。

  她沒想到他們竟然會在這裡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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