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一十八章 修訂不是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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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寶兒挑了個人多的地方,帶著顧佳瑤下車。

  日頭很大,才剛下來,顧佳瑤就忍不住眯起眼睛。

  袁寶兒看在眼裡,只當沒有看見。

  農人們還在田裡忙碌,每個人都滿頭大汗,但是他們的表情都很開心。

  顧佳瑤有些疑惑。

  袁寶兒也不回答,只等到傍晚,農人們返回家中,他們遠遠跟著過去,聽著院子裡孩子們和男男女女的說話聲,顧佳瑤隱約了悟。

  等到回去宮裡,她便煞有介事的跟元哥兒說,自己也要在宮裡種田。

  理由就是覺得那些人很開心,而她也希望元哥兒開心。

  元哥兒聽了很感動,卻也知道先生本意肯定不是如此。

  不過誰在乎呢?

  反正她還那么小,還有很長時間才能長大。

  隔天,袁寶兒讓崔九捎來口信,休假三天,讓顧佳瑤補這幾天落下的課程。

  話說的很合情合理,不過在幾個知情人心裡都明白,袁寶兒這是怕崔九流連宮裡和藏書樓沒有理由,特地把閨女放回來。

  崔九很領情,有天特地送來補品以及崔家獨門秘方,據說對養胎安胎有奇效。

  袁寶兒這會兒在顧晟的監控下,已經不能什麼都吃,不過崔九的好心,她還是老實的接著的。

  不同於袁寶兒老實待在家裡,崔九對朝堂局勢格外關注。

  得知右大王最近混得風生水起,袁寶兒也挺為他高興。

  不過他過來這裡似乎也有些太久了,不回去,五大家族能老實?

  「他沒提幾時返程?」

  崔九搖頭,見袁寶兒還一臉好奇,想起她當年,腦部她一定受了不少苦,頓時變凶。

  「怎麼,你是想做點什麼?」

  袁寶兒趕忙擺手。

  「沒事,咱兩的關係,我絕不外傳,而且,」崔九瞟了眼周圍,見沒有什麼人,才小小聲的道:「根據大律,只要他跨國大夏邊界,生死就不歸咱們管了。」

  袁寶兒驚了。

  兩年不見,她可愛活潑的小姐妹怎麼變得這麼兇殘了?

  崔九還尚且不覺,還很興奮的出主意,「我知道我本家有個旁支就在北邊,雖然距離土曼遠了點,不過找人還是可以的。」

  她擠擠眼,「幾個好手,還是沒問題的。」

  袁寶兒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真不用。」

  「我在那邊其實還不錯,這位庫哈還救過我命。」

  袁寶兒真怕姐妹出手把人剁巴了,趕緊說實話。

  「真的,這麼好,」崔九有些吃驚,「那算了吧。」

  聽聲音還挺遺憾。

  袁寶兒抖了抖,乾乾笑了聲,請她吃茶。

  晚上,袁寶兒說給顧晟聽,很有些感慨,「這兩年她是經歷了什麼?」

  如果換做當初,這位小姑娘固然會義憤填膺,語言討伐,但絕不會真的上升到實施。

  顧晟扯了下嘴角。

  「前年她跟夫君和離的時候鬧得很有些不體面,消息都傳到京都,不過崔家就只有寥寥幾人願意接納她。」

  「曾幾一度,她過的很是艱難,是陛下念著與你的情分,召進宮裡,照顧瑤瑤。」

  「但這期間差不多幾個月,大家族裡的事情,很多都上不了台面。」

  「想來是經歷很多吧。」

  被以為的親人毫不留情,甚至以對付仇人的方式傷害,顧晟自己就是深受其害的,對此格外有感觸。

  袁寶兒立刻回抱住他,沉默溫暖。

  顧晟此時也確實不想說什麼,一個溫暖的懷抱對他來說就已足夠。

  兩夫妻膩歪一會兒,顧晟說起右大王,「他準備要走了?」

  袁寶兒眉頭微動,「找到那個通敵的了?」

  顧晟搖頭,「那位庫哈活躍得很,鎮日沒有個消停,倒是能交際得很。」

  袁寶兒抬頭,見顧晟咬牙切齒,就知道一準是不給他添了不少的麻煩。

  她抿了嘴,沒有笑。

  顧晟無意識的撫著她肩頭,想著今天他特地找到自己說過的話。

  什麼遠處還有個等待她回心轉意的痴心人,什麼永遠都會給她留個位置。

  呸,他這輩子再也不會讓妻子兒女離開大夏,那傢伙趁早死心,不然死人也行。

  顧晟悄咪咪的咬牙切齒,袁寶兒跟他說起對崔九和元哥兒的隱憂。

  如今的大夏並不是像表面看起來的那樣安穩,之所以還歌舞昇平,一片和樂,那時因為有顧晟這個煞星以及邊關對元哥兒效忠的兵丁們。

  可治理國家並不只靠武力,如果大律頒布,必定會觸犯許多人的利益,袁寶兒擔心這些人會因此反彈,生出什麼不好的念頭。

  「放心,我正在準備,陛下那裡也在籌劃,短期內還不會有什麼動靜。」

  「當下還是以接待外國使節和屬國使節為主,其他的都可以延後再說。」

  相對比袁寶兒的憂心忡忡,顧晟要顯得氣定神閒許多。

  不得不說,他這樣的姿態讓袁寶兒格外安心。

  她沒再說這件事,而是跟他說起了顧佳瑤。

  這個顧家目前唯一的問題小孩。

  關於她的教育,袁寶兒想的很多,甚至專門羅列了一本小冊子。

  但最後,她沒有用,只是把當年外祖給自己的做得都做一遍。

  「還不放心?」

  顧晟見她始終揪著這個話題,溫聲問道。

  袁寶兒搖了搖頭又點頭。

  「那孩子心腸很軟也很善良,」她看向顧晟,「跟你很像。」

  當年兩人就是因為顧晟一次次的援手才親近起來。

  而今看到小小的顧佳瑤就好像看到了縮小無數個號的顧晟,尤其她撇開自己,幫著人家抱藤條,扎了手也不哭的樣子。

  那一瞬間,袁寶兒都覺得記憶重合了。

  顧晟無聲哼笑,沒有說他當年的冷酷程度在布衣衛那群人的眼裡跟魔王劃等號。

  也虧得她膽子大,不懼他冷臉,還巴巴湊過來給他餅吃。

  念頭才轉過,顧晟微微僵了下。

  一塊餅就勾搭走,他還什麼玉面閻羅,他就是個飯桶?

  袁寶兒察覺他一眼,微微抬頭。

  顧晟立刻笑著把那點胡思亂想扔到一旁。

  孕婦的生活總是祥和靜謐的,吃過飯,兩人散了會兒步,就很快就寢。

  沒兩天,顧晟興沖沖地回來,才進門,臉就臭下來。

  「你怎麼來這兒了?」

  這話明顯是不歡迎。

  但身為客人的右大王笑意柔和,似乎半點也不介意。

  袁寶兒正待得不舒服,見顧晟趕回來,不由鬆了口氣。

  「我去讓廚下備菜,你們聊,」她腳底抹油溜了。

  顧晟哼了聲,到底如她所願。

  袁寶兒一頭扎進廚下,就再也沒出來。

  顧晟冷冰冰的斜著右大王,「說吧,你又要鬧什麼么蛾子?」

  這裡是他主場,他沒必要藏著掖著,尤其對著這位有錢有權,還有力並且敢做的右大王,顧晟不吝散發自己的惡意。

  右大王微微一笑,「我今天來是跟袁大人告辭的,不日我就要回返,可能有生之年都不會再踏足京都。」

  「她與我也算知己,總要招呼一聲。」

  顧晟冷哼,到底沒再說什麼過分的。

  但是兩人的事,他也不想再聽。

  「除了這個,還有別的事嗎?」

  顧晟手指搭在茶碗邊,顯然要是不和心意,那就端茶送客了。

  右大王拿起茶盞喝了口,「有點小事。」

  顧晟一臉我就知道。

  右大王道:「當年你們做得很好,我真的被騙過去了。」

  顧晟沒吭氣,真要說扮得像,那也是袁寶兒,成功把自己融入目不識丁,性情疏朗的女孩當中。

  「我只打你們再查給我通信的,」右大王道:「但我可以告訴你,我也不知道。」

  「當年我的情形你應該知道,阿爹的很多事都沒有跟我說過,至於其他人,」右大王頓了頓,露出平和的笑,「想來問也問不到了。」

  「所以到底是誰,就只能靠你們自己去查?」

  顧晟面色陰沉下來,他食指微曲,大拇指指肚輕輕摩梭食指關節。

  「我只知道,那人對你夫妻二人惡意滿滿,千萬不要大意了。」

  這話說完,右大王便起身拱手。

  他這次過來就是等顧晟的,袁寶兒需要在府里養胎,外面的事情和府里的安危都要靠顧晟,女子生產九死一生,哪怕她選擇了別人,右大王也希望她能安好。

  顧晟沒有起來,只淡淡看著他離開。

  右大王走的很悄然,幾匹健馬,一道煙塵,就此遠離。

  而隨著他的離開,外國和其他屬國使節也都跟著走了。

  偌大的京都在安靜了幾天之後,迎來聲勢浩大的秋收。

  今天天氣不錯,大夏各地都是豐收,這極大的充盈了國庫,也讓元哥兒的位置做得更安穩些,手腳也敢更放開一些。

  這讓元哥兒很高興。

  但是他這高興還沒到半月,就不知道從哪兒傳來風聲,大律要修訂。

  一時間,滿朝文武就跟聞到肉味的蒼蠅,個個都想插一隻手。

  顧晟第一時間把消息傳給元哥兒,並請示是不是要動用點手段。

  元哥兒沉默會兒,沒有讓顧晟輕舉妄動,只是下令處置顧佳瑤宮裡所有宮女內侍。

  崔九幫忙修訂大律一事,就只有他們幾個人知曉。

  宮女們並不知情,只當崔九是顧佳瑤的先生。

  只不過這個先生太過痴迷自己興趣,時常讓顧佳瑤放任自流。

  但就在前幾天,元哥兒過去時,一時高興多說了句,雖然很快打住,但也被有心人聽到,並立刻流傳出去。

  顯然,她們效忠的主子並不贊同修訂,或者說,並不贊同沒有他們參與的修訂,所以才弄出這么蛾子。

  那些人都是從先帝時就跟過來服侍的,元哥兒雖然警惕,但對他們多少還是有些信任的。

  畢竟先帝的眼光還算睿智,挑選出來的人也是忠心耿耿的。

  然而,再大的忠心也敵不過時間的消亡,短短几年,就有人倒向利益方。

  按理就是把這些人都處置了,也正常,但元哥兒終究念著當年他們護持的情分,只把人都放出宮去。

  幾個宮女內侍的離開在偌大的宮城裡,連個水花都沒有。

  很快,內殿就被元哥兒親自挑選的人替換上。

  顧佳瑤用不順手,為此還鬧了兩天,但是比起她的苦惱,元哥兒更擔心她的安危。

  袁寶兒過來給女兒上課,瞧見一水的陌生臉孔就知道不對,回到家她立刻逼問顧晟,得知有人窺伺帝王心思,她臉色有些沉。

  「是左相還是右相?」

  「右相,」答案不出袁寶兒意料。

  左相權勢滔天,但他始終放不開家族和自身的矜貴,哪怕想知道皇帝想什麼,也會通過更隱秘的途徑來。

  反而右相就沒有那麼深沉了。

  跟喜歡放長線的左相相比,他更喜歡即得利益。

  比如直接插手修訂大律的人選。

  他不會像左相那樣,等待人選落定,再暗中收買或者暗中操控結果,因為他知道,不論哪一種,只要有腦子就不會棄左相而就他。

  尤其這事涉及到方方面面,甚至可能功在千秋,那些自命清高的文人可不會聽他的,隨便他指揮。

  所以他心一橫,直接把事捅到明面,他再搞風搞雨,直接安排一個自己人進去。

  這樣他雖然占不了大頭,但好歹也有口肉吃。

  「元哥兒很生氣吧,」袁寶兒最知曉他的性格,看起來溫文有禮,做事得體穩重,其實心性還沒定,尤其厭惡背叛。

  但同樣的,他也會交付信任給忠心與他的人。

  顧晟笑了笑,「是有點氣。」

  不然也不會處置那些老人。

  顧晟對內殿裡的那些老人好壞感參半。

  大概是服侍元哥兒久了,在他們心裡總覺得高人一等,哪怕是見了朝臣,也很自矜身份。

  顧晟回來之後發現了點端倪,不過看在都是老人份上,也就睜一眼閉一眼。

  本以為他們知道收斂,卻想人心不足,總有人想要更進一步。

  如今遭此劫難,在他們之前的過往早已註定。

  朝堂上還繼續亂糟糟,元哥兒心裡有氣,故意不加理會,只任由各路消息發酵。

  右相早在直到眼線本處置了,就直到事情棘手,眼見元哥兒不接,也不意外。

  但他不急,自有人急,尤其是禮部與吏部,以及大理寺等,這些人行事時多數都是以律法為依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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