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二十九章 出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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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寶兒愧疚的拉住顧佳瑤的手,見她沒有掙脫,臉色才好了些。

  「阿娘本以為幾個月就回來,卻沒想到一去就是兩年,」她微微抿了抿嘴,「你怪阿娘,阿娘能理解,在你最需要親人的時候,阿娘不在身邊。」

  「阿娘對不起你。」

  袁寶兒是真的很愧疚,她當初設想的很好,只是計劃沒有變化快,雖然事情都是依照她的設想完成的,可是她的瑤瑤,卻在沒有父母的愛護下,猶如被託管的奶狗,只能靠著自己的本能蹣跚的長大。

  想到這些,袁寶兒眼睛就紅了。

  顧佳瑤見她要哭,忍不住摸了摸她臉。

  她不太能理解袁寶兒心裡強烈的情緒,但她能看出袁寶兒是真的傷心。

  她不由想起從前懵懵懂懂的聽著宮人們討論關於她和父母之間的事情,想著他們那時候憐憫又難掩幸災樂禍,偶爾還會閃過嫉妒和妒恨的目光,輕輕抱住她脖頸。

  突如其來的溫暖讓袁寶兒一愣,下一瞬她用力把女兒抱進懷裡。

  「阿娘,」顧佳瑤軟乎乎的叫了聲,把腦袋靠在她頸窩上。

  暖暖的熱氣噴在脖子上,袁寶兒從身體到心裡都在顫抖。

  這是自打她回來之後,母女兩第一次真正意義的親近。

  她高興的快要跳起來。

  她越發用力的把顧佳瑤抱緊,溫聲道:「要不要跟阿娘回家看弟弟?」

  顧佳瑤想了想,搖頭,「跟哥哥一起。」

  袁寶兒心裡更加安慰。

  她的女兒是個知道感恩的孩子,她知道,元哥兒雖然貴為皇帝,可是他的身邊卻很孤獨。

  而她要站在他身邊,陪伴著他,給他溫暖。

  袁寶兒溫柔的說了聲好,「阿娘給你們準備好吃的。」

  袁寶兒的體諒讓顧佳瑤笑容又多了幾分。

  「阿娘真好。」

  袁寶兒跟著笑,「阿娘的瑤瑤也好。」

  她捏了捏女兒嫩滑的小臉,拉著她的手去前殿。

  顧晟和元哥兒說完話,正出來,見母女兩手拉手的過來,便站定了等著。

  顧佳瑤經過這陣子的訓練,對顧晟已經有了亦父亦師的感情。

  她鬆開拉著袁寶兒的手,規規矩矩的行了個禮,然後一溜小跑的跑去元哥兒身邊。

  元哥兒順勢牽住她的手,轉頭看了眼跟出來的崔九,提議一道回府。

  崔九一聽,立刻笑道:「我也跟著湊個熱鬧。」

  早在洗三時,她就讓人送了禮過去。

  不過她知道自己如今的身份,不適宜四處走動,就連送禮都是從偏門送進去的。

  雖然事出有因,可這還是讓崔九有些遺憾,她很想去看看好友的孩子,奈何條件不允許。

  而今有皇帝做幌子,她自然要推波助瀾。

  顧晟看了眼袁寶兒,見她沒有反對,便帶著他們回府。

  皇帝微服出宮,那怕是悄悄的,也會引起很多人注意。

  不過得知是去顧家,還帶著顧佳瑤,便略微放鬆一點。

  皇帝疼愛這位異姓妹妹,時常會去顧家,但凡消息靈通一些的,就都知曉。

  所以確定真的是去顧家,大家也就沒再過多關注。

  窺視帝蹤,哪怕皇帝年紀還小,權柄也沒完全收回,也不是那麼好得罪的。

  尤其還有顧晟那麼一條好狗在邊上看著。

  顧晟的凶,在大夏聞名,沒有誰想輕易去招惹。

  看完寶寶,顧晟就引著元哥兒和顧佳瑤去校場。

  時隔多年,顧晟再一次的跟元哥兒比試起來。

  顧佳瑤這會兒還算不得入門,只能看熱鬧。

  眼見父兄打得熱鬧,她在邊上高興的直拍巴掌。

  一場暢汗淋漓的比試過後,小廝趕緊上前服侍。

  兩人換了身乾爽衣裳,過去花廳。

  袁寶兒和崔九正在那裡喝茶聊天,兩人過去,先灌了兩碗溫茶,才坐下來。

  顧佳瑤很興奮的給袁寶兒和崔九進行轉述。

  這是她頭一次親眼看見完整的比斗,高興的聲音都拔高几分。

  袁寶兒聽著她話音都要破了,趕緊讓丫鬟去泡養嗓子的茶來。

  為了她喝一些,才有由得她講。

  花廳不小,幾個人坐在那裡有些孤零,但是有顧佳瑤在,就不覺得冷清。

  顧晟和元哥兒一直含笑聽著,袁寶兒察覺兩人心情很好,不由看過去。

  本來她還覺得顧佳瑤誇讚元哥兒那話有點水分,但現在看來,似乎是真事。

  眾人熱熱鬧鬧的說了會兒話,天色就暗了。

  袁寶兒有心留他們吃飯,但顧晟卻堅持送他們回去。

  袁寶兒只好遺憾的把匆匆做好的點心讓他們帶上,送幾人出府。

  又幾天,袁寶兒閒來無事,帶著翠心送過來的文章去書院。

  山長正好在,見袁寶兒過來,笑著過來。

  「這是吹了什麼風,把你給吹來了。」

  袁寶兒有些不好意思,自打成親之後,她就幾乎沒在過來過,哪怕是從邊關回來,也不曾過來。

  她恭恭敬敬的向山長行禮,「學生叨擾了。」

  山長嘿笑了聲,見後面還有人搬禮物,便擺手,示意小童去忙。

  他帶著袁寶兒去了主屋邊上的耳房,「給你看點好東西。」

  他一臉神秘。

  袁寶兒有些詫異,跟過去,就看到擺在炕上的種子。

  她抓了把,放在手裡仔細的看。

  每一粒都很飽滿,胚芽更是鼓鼓的,這說明種子的營養很好,將來落種,只要不出意外,就能漲勢不錯。

  「這是您種的?」

  袁寶兒有些驚訝。

  山長捋著鬍子,得意的笑。

  袁寶兒咬了一粒,查看裡面,內里粉糯,不論是磨成粉,還是炒制,都很合適。

  山長帶著她出來,吆喝小童去把早上吃剩的胡餅拿來。

  山長這兒的伙食一貫很隨性,哪怕是胡餅模樣也很古怪,就是顏色也黑不溜秋。

  袁寶兒一早就習慣他這兒的風格,捏著拔涼的餅,就著溫水就吃起來。

  入口有些粗糲,不如看起來的那麼可口,但是它很頂飽,只吃半個,袁寶兒就撐得厲害。

  要知道,她最近為了自己更苗條些,早上就只喝兩口羹,從前她可是一頓起碼解決兩個胡餅的。

  「這是什麼?」

  她有些新奇的看著餅。

  山長嘿嘿一笑,「就是你看得那個。」

  袁寶兒有些吃驚,「您可報給上面了?」

  山長交際廣博,不論是四部還是世家,他都能說上話。

  山長搖頭,意味深長的看她。

  袁寶兒有些不解。

  山長道:「你可知,土曼來投,陛下給了什麼條件?」

  這個袁寶兒還真沒問。

  她老實的搖頭。

  「陛下答應,不會讓他們的百姓餓死。」

  袁寶兒下意識的聽出內里玄機,嚴肅的看向山長。

  果然,下一瞬山長就道:「我勸陛下答應了。」

  「而且提倡送去精糧精米。」

  「他們那裡的土地不適宜種植,也沒有好的工具,所以我提議把米糧都加工好,再送過去。」

  袁寶兒一下子就懂了。

  這是馴養。

  土曼這麼多年之所以一直能跟大夏抗衡,就是因為他們的彪悍。

  在缺衣少食,生命都遭受威脅的時候,他們可以豁出命去,只為了搶一點粗糧,一撮細鹽。

  經年累月如此,他們的凶性自然會被延續下來。

  但人的天性就是墮懶,如果他們不愁吃喝,甚至吃得比大夏的百姓還要好,那麼他們自然不會白費力氣,去搶那些難吃的粗糧。

  天長日久下來,他們習慣了安逸,自然不願意為了一點點吃食,就跟人打生打死。

  到了那個時候,如果大夏要做什麼,哪怕那些上位者還想爭取,底下的那些人也不會答應。

  「先生高杆,」袁寶兒拜服。

  她在邊關兩年,一直籌謀如何讓大夏以最少代價把土曼拿下。

  雖然最後的結果樂見,但那是因為右大王想要這麼做,而不是必須這麼做。

  這其中差別可是天地那麼大。

  而今,先生只用這一點米糧就能做到,論能力,可比自己高杆無數倍。

  山長微微的笑,「若沒有你的努力,土曼還會視我等為肥羊,是你讓土曼走進來這個圈子。」

  「術業有專攻,其他的自然要交給精通的人來做。」

  「以先生所想,大概多久能徹底拿下?」

  山長思忖片刻,「大抵十年吧。」

  那麼長的時間,足夠讓底層人習慣了。

  山長示意小童把吃食撤了,上了茶點。

  袁寶兒這會兒不太想吃什麼,就給山長看了帶過來的文章。

  山長掃了眼,放下來,「很是稚嫩,有點才學。」

  「就這樣,」袁寶兒問。

  「這還不夠?」

  山長反問。

  袁寶兒就知道,山長並沒有看上這個孩子。

  她立刻轉開話題,問起種子的事情。

  山長卻對她更感興趣,問她將來有什麼打算。

  「先暫時照顧孩子,」袁寶兒給出得體答案。

  山長哈了笑了聲,「別跟我說,你要跟那些娘子一般,帶到啟蒙才鬆手。」

  山長激她。

  「不然呢,」袁寶兒本來的想法是帶到斷奶,多過當下的風頭。

  此時正是大律修訂之時,整個大夏,就沒有一個部門手底下是乾淨的。

  袁寶兒明白自己的斤兩,不想插手其中。

  山長見她面色平靜,有些驚訝,「你真如此想?」

  袁寶兒笑了笑,「您跟我說這個,該不會是誰來請你當說客?」

  山長咳了下,「確實有,你的老上司。」

  他不用袁寶兒說,自己就招了。

  袁寶兒眉頭微皺,山長道:「你也別怪他,你那會兒惹得禍事確實不小,他就一個冬官,說著挺大,工部尚書看,真要鬧起真格,他一個沒有什麼背景的,根本不夠看。」

  「這兩年他時不常的過來,總跟我說起你。」

  「年前他病了,有心告老,可是跟前沒有能託付的,就來求我。」

  「早前你不方便,我就給壓下了。」

  袁寶兒抿緊嘴角,沒有吭氣。

  早在顧晟鬧出事情之前,她就是板上釘釘的下一任工部尚書。

  她自己也是這麼以為的,甚至還想大展拳腳,好好幹上一場。

  但是經過這麼多事情,她爭強好勝的心氣早就沒了。

  現在的她更喜歡安靜的日子。

  且就像她說的,現在的情況並不太平,哪怕沒什麼油水的工部,也不乾淨。

  那位這會兒甩手,怕不是怕惹禍上身,找個替罪羊吧。

  「孩子小,還離不開我手,」袁寶兒道:「這事我考慮考慮。」

  袁寶兒心有所想,也願意為了理想去做,但她又不傻,才不想當別人的替罪羊。

  山長沒有勸,反而笑著點頭,「也好。」

  袁寶兒笑了笑,又說了會兒話,便離開了。

  回到家,她把消息傳給翠心。

  翠心有些失望,但也只能退而求其次。

  不過正式拜師就算了,只認作先生就好。

  袁寶兒等到顧晟回家,問他朝中情況。

  「怎麼突然問這個?」

  顧晟最近正跟元哥兒溫帥配合著向朝臣們施壓,對六部格外敏感。

  袁寶兒就把山長的提議講給他聽,「你說我要不要去?」

  「你想去嗎?」

  袁寶兒點頭。

  她一直喜歡種地,也喜歡擺弄奇了巧怪的東西,工部有人有資源,正可以讓她擺弄。

  但是現在的情況明顯不妙,袁寶兒不想讓人當槍使。

  「你若是想去,那就去,」顧晟回得很痛快。

  「不影響你們?」

  顧衡笑著搖頭,「倒也不妨事。」

  「工部就是個清水衙門,哪怕是沾了什麼,也是你之前的人,我已經布下人手,只等合適的機會,一窩端了。」

  「不過這會兒天氣還有些涼,還是等到天熱些,你再去好了。」

  這會兒已經開春,眼見著就要耕作。

  袁寶兒怕過去晚了,當年的收成就都耽誤了。

  這到年底,可是算她的業績呢。

  顧晟捏了捏她還沒退下豐腴的臉,闊步去了書房。

  晚上,顧晟回來的有些晚,卻也給了她準話。

  「給我三天,到時你便回他就是。」

  「當真?」

  袁寶兒一個翻身,把住他,一臉高興。

  顧晟又捏她,卻被躲開,「這麼高興?」

  袁寶兒點頭,「特別高興。」

  她在家裡足不出戶的一年多,哪怕她再想修身養性,也被捂得待不住了。

  顧晟笑著揉了她一把,「那麼喜歡,早前怎麼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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