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三章 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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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袁寶兒指點幾句,見阿倫做得有模有樣,也就去忙自己的事去了。

  小孩見袁寶兒走了,便過來阿倫邊上,指了指他手裡的瓢。

  阿倫不明所以,小孩很不耐煩的彎腰去抓。

  阿倫立刻把手太高。

  小孩的身高比阿倫矮了一截,阿倫舉起手,小孩根本就夠不到。

  小孩愣了下,片刻臉上顯出一抹紅暈,他無聲呸了聲,轉頭就走。

  阿倫不忿的撇了下嘴,轉頭去舀水,然後順手的倒下去。

  小孩看在眼裡,用力抿起嘴角,過了好一會兒才轉過頭去。

  阿倫並不覺得什麼,反而還覺得自己不錯。

  反而小孩過去另一邊的邊角,貼著邊挖了個水溝。

  阿倫偷偷看了眼,心裡暗自鄙薄。

  先生不在就偷懶,看等先生回來,他怎麼說。

  差不多小半個時辰,袁寶兒回來。

  瞧著田裡的水,她差點就崩潰。

  「別澆了,」袁寶兒急急衝過去,拿下水瓢,著急的拎著鋤頭想要刨出個水溝排水。

  轉到一旁,她看到那裡有個小水溝,她有些驚訝,轉頭就見小孩手上腳上都是泥巴,反而阿倫手腳都乾淨得很,顯然這個水溝是小孩挖的。

  「你還懂這個?」

  袁寶兒力氣大,說話間就把水溝擴大兩三倍之多。

  小孩老實點頭,「小時候下了大雨,我看他們就這麼做的。」

  「看就知道了,」袁寶兒挺高興,沒有人教就知道怎麼幹,看來是個天生吃這碗飯的。

  她不由起了愛才之心。

  阿倫瞧在眼裡,危機感爆棚。

  他立刻衝過去,盯著汩汩流水的水溝沉默不語。

  袁寶兒把鋤頭給阿倫,指著不遠的的牆邊,「一直挖過去。」

  牆邊上有個小排水口,只是時間長了,被泥土落葉等物掩上了,需要挖開才行。

  阿倫之前是看過袁寶兒做得,當下幹了起來。

  袁寶兒朝小孩一笑,「你叫什麼?」

  小孩張了張嘴,半天沒出一聲。

  袁寶兒這才察覺出不對,但她沒有問,只是笑著指了指自己,「想不想以後都在這兒?」

  小孩眼睛一亮,用力點頭。

  「以後你就留下來,平常我不在,你就負責照看這裡。」

  小孩喜笑顏開,點頭如雞啄米。

  三人忙了一上午,袁寶兒帶著兩個泥猴回去。

  丫鬟們一早就準備好了水,不過見到多了個人,他們又立刻準備起來。

  袁寶兒身上很乾淨,只簡單清理了下,便去廳里。

  趁著兩個孩子更衣,她讓馬唐叫來老唐。

  老唐一進門就拜倒在地,儼然一副認錯的架勢。

  袁寶兒有些無語,把人扶起來道:「你別怕,我就是問問那個孩子。」

  「他是天生不會講話?」

  老唐臉上顯出一絲遲疑,片刻他道:「聽他小時候的鄰居說,這孩子小時候是會說話的,還特別伶俐。」

  「自打他父母親走後,他就再不肯開口,不過他人乖巧,還懂事,我有他陪著,也算安慰。」

  袁寶兒微微點頭,「那可有帶他看過郎中?」

  老唐點頭,又搖頭,「心病,藥醫不好。」

  袁寶兒默了默,又道:「這孩子有天賦,我想收他到跟前,不知道你願不願意?」

  這樣特特說一下,顯然不是留在跟前聽差,老唐很驚訝,但見袁寶兒十分認真,並不是開玩笑,他這才露出笑。

  不過他還是搖頭,「這孩子口不能言,只怕耽誤夫人的事情。」

  袁寶兒很不以為然,「我既然留他,就說明不礙。」

  「那,」老唐立馬跪下,「小的替小睿謝謝夫人大恩。」

  袁寶兒把名字在心裡默念了遍,轉眼見阿倫和唐小睿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門口。

  她忙讓老唐起來,笑著目送老唐和唐小睿離開。

  阿倫挪蹭過來,「先生,你要收他為徒?」

  阿倫問這話時,心裡有些不是滋味。

  他當初能被袁寶兒帶過來,是表舅用情分和情勢逼迫。

  而唐小睿,話都不會說,卻能讓先生主動留下。

  哪怕阿倫不是個心胸狹窄的,眼見如此鮮明的對比,心裡還是有些難受。

  袁寶兒唔了聲,轉眸見阿倫臉色難看,心想到底是年紀小,想什麼都放在臉上。

  「你不喜歡他?」

  她漫不經心的問。

  「沒,」阿倫下意識反駁,見袁寶兒洞悉的看過來,明白自己沒有遮掩過去,只得老實道:「是有點。」

  「不過他有天賦,能得先生看重,本就應當。」

  這話實在可圈可點。

  袁寶兒心裡哂笑,目光轉淡。

  「他的確天賦不錯。」

  阿倫就更難受了。

  「不過你也不差,」到底年紀太小,袁寶兒不忍心連番打擊,「你兩的天賦不一樣,比如你,擅長騎射弓馬,他卻更明白稼穡耕種。」

  「我是工部尚書,是大夏的冬官,我有義務也有責任為大夏尋找更傑出的人才。」

  「如此你可明白?」

  阿倫點頭。

  於公,她是掌管大夏的農事,所以她要給大夏留下薪薪火種,讓大夏子民永遠不用為糧食煩憂。

  於私,她跟表舅是故交,她要幫表舅排憂解難,就得教導自己長大。

  心裡雖然還有不平,可是那股鬱氣卻慢慢散了。

  他認真的點頭,並沒有留意嘴角不經意的揚著。

  袁寶兒並沒有留意。

  她本就不是個多妥帖的性子,能解釋成這樣,已經是她最大極限。

  入夜,袁寶兒跟顧晟說起今天的事。

  顧晟很不滿,「這小子心胸有些狹窄,以後要多加防範。」

  袁寶兒笑了,「他就是一個孩子,還背井離鄉的,就只有我一個能依靠。眼瞧著我又找一個過來,自然心生危機。」

  「說起來,他能表現出來還是好的,不然我可真要擔心了。」

  阿倫不比唐小睿,將來他是一定要回去土曼的。

  那裡才歸順大夏,歸屬感幾乎沒有,稍有不慎便有可能反叛。

  袁寶兒固然念及右大王的情分,但更擔心大夏的安危和將士們的性命。

  如果阿倫真的心思深沉,那麼袁寶兒可就真要考慮其他法子了。

  兩夫妻夜話兩句,便歇了。

  隔天,兩人匆忙趕去上朝。

  下了朝會,袁寶兒照例的去了御書房。

  才剛進門,元哥兒就迎過來,「先生你來了。」

  他臉上帶笑,神采飛揚,顯然正式春風得意的時候。

  袁寶兒想起顧晟對他的評價,笑意淺淺,目光柔和。

  顧晟讓內侍搬來椅子,把她請坐,然後跟她說起進來發生的事情。

  大體跟顧晟說的一樣,袁寶兒心有計算,想了又想,還是開口。

  「陛下,此時你可否再斟酌一下。」

  「怎麼了?是哪裡不妥?」

  元哥兒有些詫異。

  袁寶兒搖頭,「陛下銳意進取,考量也很有前瞻性,只是陛下可有想過,那些書生個個都不曾真的坐在衙門裡當過差,也沒真正的理過事,陛下如此信任,只怕他們不能承受。」

  元哥兒笑容微收,臉上有些不高興。

  「他們雖然沒有坐在衙門裡當差,可是他們飽讀詩書,學識淵博,見解可比朝堂那些死氣沉沉的老頭子有新意的多。」

  「難道這些,先生以為還不行?」

  袁寶兒心裡嘆氣,「不是不行,只是太過冒險。」

  袁寶兒道:「當年先帝在時,陛下不是也覺得自己可以,可是真正接手,不是也手忙腳亂了一陣子?」

  「那我不是也成功了?」

  說到當年,元哥兒更不高興了。

  「他們怎麼就不行?」

  袁寶兒沒忍住,嘆了口氣,「可是陛下,做事情錯了彌補就好,大律確實大夏衡量法度的標尺,半點錯漏都出不得。」

  「那不是還有崔九,」元哥兒道:「還有韓大人?」

  「他不是你推薦的嗎?先生莫非連他們都信不過?」

  這下袁寶兒無話可說,也什麼都不想說。

  顧晟說得對,他已經不是從前的他。

  現在的他,帝王威儀很足,已不是她能教導得了的了。

  袁寶兒起身拱手,長揖到底,便再不說什麼。

  元哥兒本來是想跟她炫耀自己的想法和做法,沒想到被潑一盆涼水不說,還給他臉色看。

  元哥兒心裡一陣堵,當下讓她走了。

  回到衙門,袁寶兒一直神思不屬,就是回到家,狀態也沒調整過來。

  顧晟回來,見到她這般,半點也不意外。

  「我聽說,你跟元哥兒鬧得不愉快?」

  袁寶兒斜他一樣:「你在宮裡也安插了眼線?」

  顧晟嘆氣,「我也不想,可是你也看到了,元哥兒如今已不是當年的孩子,你我身處位置左右為難,得早做準備。」

  袁寶兒動了動嘴角,如果是前一天,她都能訓顧晟一頓,窺伺帝蹤,這是要被砍腦袋的。

  可是現在,在親身感受過之後,她對皇權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當年的那個孩子,曾經的那個學生和晚輩如今已經推薦成了帝王。

  哪怕他還很小,可是在他心裡,他就是君,她就是臣。

  「你注意些,瑤瑤還在那邊,」袁寶兒低聲說道。

  雖然女兒不長在身邊,但那是從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她發自內心的疼愛。

  「我知道,」顧晟點頭,問今天說了什麼。

  袁寶兒卻不想說,只隨口含糊了句。

  顧晟沒有追問,心裡已能猜到是因為什麼。

  他心頭略微有些沉。

  雖然在袁寶兒跟前,他說得言之鑿鑿,可其實他本心還是希望元哥兒能看重袁寶兒的意見。

  這並不是因為他想掌控。

  他從來都沒有那個心思,他只希望元哥兒能夠虛心聽取他人意見,進而把自己的想法逐步完善。

  但現在看來,他的想法落空了。

  元哥兒一意孤行,甚至不惜跟袁寶兒翻臉。

  顧晟轉頭,見袁寶兒正在燈下縫東西。

  他看了會兒,見袁寶兒始終神情落寞,便撩了帘子出門。

  袁寶兒聽到動靜,想要問時,就見他已經出了院子。

  袁寶兒只得讓丫鬟把披風追著送上去。

  顧晟拿過來,隨手披上,闊步去了書房。

  這一去就是到了夜半才回來。

  袁寶兒睡得迷迷糊糊,聽到動靜才撩了帘子看過去,見他肩頭竟然有雪。

  「下雪了?」

  顧晟嗯了聲,把披風和外套都脫了,暖了手和身體方才過來。

  袁寶兒習慣性的依偎過去,顧晟攬住她。

  一晃進入臘月,袁寶兒每天忙得腳打後腦勺,恨不能同時生出四隻手兩個腦子。

  就在她忙得滿頭是汗之時,下屬領來四個書生模樣的人來。

  幾人一進來就鞠躬見禮。

  「幾位是?」

  袁寶兒一頭霧水。

  下屬道:「這是吏部差派過來的,說是要在咱們這兒待一陣子。」

  ???

  袁寶兒懵懵的,但看過文書,確實是吏部派過來的,袁寶兒就讓下屬帶著他們去四處溜達。

  她趁著午歇空擋,趕去吏部。

  吏部這會兒才休息,袁寶兒趕緊抓住一個主管,問他怎麼回事?

  管事也挺無奈,「袁大人,不止是你,我們這裡也一樣。」

  他往旁邊示意,果然有六七個書生模樣的往這邊走過來。

  袁寶兒趕緊鬆開揪著的主管,把他已經壓平,帶著他去拐角。

  「說清楚,」她壓低了嗓音。

  主管往外看了眼,確定沒有人才道:「這是陛下下的口諭,六十多個全都分發到京都個部,你那裡已經是最少的了。」

  袁寶兒在心裡頭默算了下,果然自己那裡確實少。

  「那是有什麼說法?」

  袁寶兒總的知道該怎麼交代他們差事。

  主管聳了聳肩,「這個就沒說了,袁大人你就看著辦吧。」

  袁寶兒想了想,出了吏部,眼見過了午休,她又去禮部和戶部轉悠一圈,見過那些書生之後,她心裡有了成算,同時也有些安慰。

  元哥兒到底是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哪怕只一點,也是好的。

  回去工部,袁寶兒直接把四個人分到四個部門,每一個部門管轄的都不一樣。

  四個書生連跟袁寶兒多說話的機會都沒有,就被扔到工部窄小的工作間裡。

  工部不同於其他三部,這裡更注重實際操作。

  也就是說,想要在這兒混日子,絕對沒有可能。

  下屬和幾個主管眼見四人去了最底層的部門,心裡有些打鼓,齊齊找上袁寶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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