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真真假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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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台跟房子似的機弩推過來,隨著弓箭隊長一聲令下,跟小孩大腿粗細,跟長槍相差無幾的長箭迎著風,越過高高的圍牆,射了進去。

  外面看不什麼,只聽到轟的一聲,裡面騰起一股青煙,接著便是一陣騷亂,那聲音,便是遠在外面的顧晟他們都聽得一清二楚。

  「大人,見效了,」隊長頓時喜上眉梢。

  顧晟臉上也露出笑容。

  「你的法子不錯。」

  因著機弩射程極遠,隊長便突發奇想,在尖端勾上了火油罐。

  那東西被工部的工匠改造,個頭不大,威力卻翻倍。

  只是為了縮小體積,承裝火油的罐子就變得單薄很多,稍微一碰就會在粉碎的同時炸開,將碎片射向四面八方。

  這樣的殺傷力,如果不是實在不利於運輸,日常敵友不分,顧晟都想大規模推廣了。

  隊長見顧晟表情柔和,便問:「是不是再來一波?」

  顧晟想了想,望了眼身後,搖了搖頭,「都準備了,待會兒都看好了,若有反抗,就地格殺。」

  這話無異於給了這些人下手的藉口。

  眾人齊齊一喝,聲勢如虎似狼。

  院子內,被扎得面目全非,鮮血淋漓的眾人,沒等攻進來,已然膽寒。

  他們紛紛看向為首的家主,希冀他能夠服軟,將門打開。

  然而,讓他們失望的是,家主非但沒有軟化,反而還緊了緊手指,大步流星的沖向門口。

  「老爺,這裡不能留了,」老管家冒死衝上去,抱住家主,夥同幾個人,硬生生的把他往後拖。

  「讓開,」家主猝不及防,被抱了個正著。

  他用力掙扎,不慎扯到半百的鬍子,幾根鬍子從中折斷,疼得他眼睛都紅了。

  「老爺,不能去啊,」老管家忍著被踢打的疼痛,硬是抱著他退到穿堂,叫上幾個年輕有力的後生,吩咐他們務必把老爺帶出去,然而他套上一早準備好的錦緞華服,帶上金冠,學著家主的樣子,做出端重自持的模樣。

  眾人遲緩的從地上或者周圍靠過來。

  老管家左右四顧,看到他們閃爍的眼神,「諸位若是不想留,就走吧。」

  「不過我只有一條,決不許暴露家主所在。」

  「你們可能做到?」

  生死攸關,誰也不會傻了似的否認。

  眾人忙不迭的點頭,在老管家的默許下,狼狽逃竄。

  此時,大門已經被撞得搖搖欲墜。

  這大門是是他們去年才剛加固過的,只門框的地基就打了將近一丈深,更別提之後還澆築各種泥漿米漿。

  據懂行的老工匠說,就他們這大門,哪怕是百匹馬生撞,那也是不懂分毫的。

  可是現在,他們的門,沒能成過一刻鐘,就破碎掉了。

  看著目帶凶光,衝過來的兵士,老管家的心裡十分平靜。

  他握著刀柄,冷冷的看著帶著人過來的顧晟,橫刀在頸間,「想要糧,別做夢了,我寧可它在地下爛掉。」

  說罷,他用力一抹脖子。

  劇痛襲來,他整個人什麼也不知道了。

  再醒過來,周圍一切都很迷濛,聲音迷濛視線迷濛,就連感覺都迷濛。

  「這裡是哪兒?」

  他以為自己聲音很大,可是聽在耳朵里卻很小。

  周圍沒人有搭理他,他等了會兒,也沒見有人過來,只好自己爬起來。

  只是才一動,脖子就開始疼。

  他摸了摸,發現脖子被繃帶綁好了,他腦子你閃過一抹疑惑,閻羅殿裡也有人管這個?

  正想著,有人從一旁過來,那人繞過來,見老管家醒了,便轉頭喊了聲,幾乎立刻,幾個人就沖了過來。

  他們一聲不吭的把人抓住,徑直往外去。

  老管家被動的往外去,到這時他這才發現,原來他以為朦朧的,是個巨大的紗幕屏風。

  而他被困在層層的屏風之中,外面他以為的朦朧說話聲,是被看管起來的府里的那些人。

  自然的,他以為的那些都不存在,他還活著,並且還被嚴密監管起來了。

  那些人看到老管家看過來,那些人眼神閃躲,都不肯看過來。

  老管家見狀,心裡頓時一沉。

  他嚴厲又狠毒的回瞪回去,奈何這些人連餘光都不敢看過來,他蹬了也是白瞪。

  老管家是被嚴密看管的,確定他人能活著,就立刻換到沒有任何能夠鋒利器物的屋子。

  老管家在這偌大的府宅度過了大半生的時光,他絕不會想到,有一天,他會被關押在他親自督辦的私人小庫當中。

  庫房早已被顧晟他們清空,十餘丈寬窄的房間,連根針都沒留下。

  兵士把人扔在裡頭,確定他沒有能力把自己撞死,這才關門出去。

  老管家呆呆的站在庫房中央,看著地上還沒清理的痕跡。

  只看著這些,他就能清楚的指出那裡擺了什麼。

  他沿著痕跡,慢吞吞走過,心裡想著的還是這個內庫曾經的主人,他自小跟到大的家主。

  這些兵沖得太猛,留給家主的時間並不是很充裕,哪怕老管家在之前提前做好了準備,哪怕這裡是他們的地盤,在對上好似蝗蟲一樣的這群人,老管家很沒有信心。

  外面隱約傳來兵士說話的聲音,老管家立刻衝到門口,想聽清楚他們說的什麼。

  可惜的是,他們說話極快,還帶著濃重的口音,老管家覺得自己好像每一個字都聽見了,可又都不明白什麼意思。

  大門一關就是一天半,再開門時,老管家已經餓得無力的癱倒在了地上。

  兵士端著飯過來,見他眼睛放光的看著自己,頓時笑了。

  「吃飯。」

  他把碗和饃放到地上,起身出去。

  老管家掙扎著想拽住那人,但他餓得太久,手腳沒有氣,沒等他坐好,人家就已經鎖好門,揚長而去。

  老管家呆坐了會兒,悲從中來。

  他在這裡生活了大半輩子,早就把這裡當成自己的家。

  從沒想過,有一天他竟然會在家裡的庫房裡,被人關起來,連口吃的都要被人施捨。

  眼淚情不自禁的涌了出來。

  他心裡酸脹,便想著左右都沒有人,就索性哭了起來。

  就在他哭的泣不成聲之時,門噹啷一聲開了。

  袁寶兒越過兵士,走了進來。

  「老人家,您受苦了,」袁寶兒一進門,便溫言細語,還彎下腰把老管家扶起來,然後喝斥兵士,「這裡連張床都沒有,讓人怎麼住?」

  兵士也挺委屈,「不是不想給他,是怕他想不開再尋短。」

  袁寶兒愣了下,似乎才看到老管家脖子上的繃帶。

  「您,」她抿住嘴,沒有繼續說。

  老管家微微側頭,有些尷尬的同時,心裡也生出一絲彆扭。

  他抽回被袁寶兒扶著的手肘,神色淡淡的轉開頭。

  袁寶兒乾咳了聲,神色自若的吩咐兵士把這裡重新布置,並交代,務必讓軍醫過來照看,決不能有失。

  兵士自沒有不應。

  袁寶兒點了點頭,復又和善的跟老管家道:「您且放寬心住著就是。」

  她說完,就準備要走。

  老管家生怕她這就走,忙道:「他們人呢?」

  袁寶兒有些疑惑:「你說誰?」

  「葉家主?」

  老管家一聽,腦子轟的一下,他的身份被拆穿了,顯然家主的消息也不保了。

  去送家主的那些都是後生,根本沒經歷過什麼,還不一嚇就什麼都招了?

  「你想,「他一著急,咬到舌頭,臉色都變了。

  袁寶兒瞧他嘴角沁出血絲也嚇了一跳。

  「老人家,你別急,慢慢說。」

  老管家緩了片刻,等到疼痛過去,才算緩和過來。

  「你把他怎麼樣了?」

  「沒怎麼樣,」袁寶兒微笑,「您老且在這兒養傷,只要不要性命,就都有解決法子,您不必這麼憂心。」

  她微微一笑,大步流星的出去。

  老管家還想再說,兵士卻把他攔下來,等到袁寶兒走遠,他一把把人搡開,「差不多得了,別給臉不要,老實在這兒呆著。」

  袁寶兒是大人,她願意給這糟老頭面子,他攔不住,但要他也給,那就是做夢。

  兵士沒什麼好聲氣的斜他,轉頭就走。

  「老爺,不是,葉家主他也被抓回來了?」

  老管家急急的問。

  兵士哼了聲,連話都懶得回。

  大門噹啷一聲關上,屋裡重又變得烏漆嘛黑。

  老管家只能摸著黑,憑著記憶去摸飯菜。

  就在他把碗端起來時,門又打開,兵士帶著人抬進來個長榻。

  那榻老管家有印象,那是當年葉老爺傷了腰。他特特遵醫囑,讓人打的。

  那榻就一個特點,就是硬。

  它是用實木鑿出來的,整個榻就是一塊木頭,取得是圓圓滿滿之意。

  當年因為這個,他還被葉家主和上一任的家族老夫人都誇讚過,也是因為這份誠心和細心,他才被葉老爺看重,一步步爬到如今這個位置。

  不過這榻在葉老爺腰好了之後就收起來了,沒想到,有一天,他也會用上。

  老管家心裡感慨萬千,兵士把東西放好,本想放個燭台,想了想又作罷,隨後扔了床被褥,就算叫了差。

  主院旁的小跨院裡,顧晟和袁寶兒正在說話,聽到兵士過來回稟,說事情辦好了,袁寶兒笑著答應。

  顧晟很不以為然,「你就多餘弄那些。」

  袁寶兒笑了笑,「我們和葉家還沒有到不可調節的地步。」

  「說起來,葉家已經為了自己的魯莽付出代價,如今又有劉大人和韓大人做保,放他們一馬,也無所謂。」

  顧晟哼了聲,提醒道:「你可別忘了,我弄死了他個女婿。」

  袁寶兒不以為意,「跟家族相比,一個外外姓,葉家若是真的在意,就不會托人說和了。」

  顧晟沒再說什麼。

  事實就是這樣,拳頭沒有人家硬,要想活命,就只能吃啞巴虧認了。

  「你別忘了,人家可是給了大軍三個月的口糧,還有明年布衣衛的補助。」

  顧晟表情變了變,終於徹底不吭氣了。

  隨著律法的變動,布衣衛的待遇也在逐級遞減。

  元哥兒還念及顧晟,一直沒有動上層布衣衛的待遇,但底層的卻已然只夠果腹而已。

  那些人才是布衣衛的基石,顧晟不願兄弟們受苦,便想方設法的幫他們拿補助。

  可是之前今年的戰爭以及各地頻發事情,讓國庫始終沒辦法徹底豐盈。

  顧晟不想讓元哥兒對布衣衛生出不好印象,不好跟他開口要東西。

  他又不是能看著兄弟們吃苦的,就想方設法的貼補。

  可他們本來跟腳就淺,哪怕有銀錢,但面對布衣衛那麼龐大的組織,還是杯水車薪。

  沒辦法,顧晟只能朝著那些辦事總是有些守衛的官員出手。

  一來二去的,大家想要解決什麼事情,就會準備好各種補助和孝敬。

  這也是心照不宣的事情。

  像這次,葉家蒙受如此大難,葉家主逃脫,便想家中姻親求助。

  家裡幾番託交情,才算跟顧晟說上話,也就有了之前袁寶兒特地拜訪老管家的一幕。

  這位老管家是兩位大人特特提到過的,說是葉家主之所以願意求和,也是因為這位老管家。

  顧晟的出身決定了他對於下人的態度。

  這也造就了他沒辦法理解葉家主的想法。

  反而跟翠心情同姐妹的袁寶兒更能理解他的心情。

  不過顧晟不理解,卻並不頑固。

  在葉家主達到他心裡預期之後,他也不吝與放一個或者幾個人。

  老管家不知其中內情,自以為是家主出了事情,接連幾天都憂心忡忡,哪怕飯食和被褥等等物事都準備齊整,他還是病了。

  袁寶兒得知,急忙去尋軍醫。

  「他如何了?」

  軍醫搖頭,「心病還得心藥醫,我也只能給他開幾服藥,不過能不能好,就只能看他自己。」

  能被顧晟挑來隨軍的,醫術都很高超。

  但再高超的大夫也治不了這樣的病症。

  他把房子遞給兵士,提著藥箱子走了。

  袁寶兒趁著煎藥的間隙,過去看老管家。

  「您感覺怎麼樣,又哪兒不舒服?」

  她溫聲詢問。

  老管家睜開沉重的眼,朝袁寶兒笑了下,「歲數大了,身子自然就差了。」

  「留著我,只會拖累,還是由得我自生自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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