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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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晟連讓袁寶兒近身都沒有,直接去了隔間。

  那裡一早就備著水,足夠盥洗。

  沒多會兒顧晟便帶著水汽的出來。

  「今天出事了?」

  他揉著頭髮,慢條斯理的走過來。

  袁寶兒點了點頭,順手接過棉巾,幫他擦頭髮。

  「抓到幾個,正審著呢。」

  說著,外面就有人過來報告。

  「進來,」顧晟大馬金刀的坐在正位,袁寶兒側身讓到一旁。

  進來的正是顧晟留下來的布衣衛中的一個,也是他比較信任的人之一。

  來人進來便抱拳行禮,「稟兩位大人,那些人吐口了。」

  「怎麼說?」

  顧晟手指微攤。

  來人從袖子裡拿出供狀,遞了上去。

  供狀打開,上面滿是血跡,按手印的地方更是紅得一片模糊。

  顯然,提供這個供狀的被折騰得不輕。

  顧晟仔仔細細的看完,眉頭微皺,「人拿下來?」

  來人道了聲是,「敬聽大人裁斷。」

  那人供出來的細作正是布衣衛中的一個,依照規矩,反叛者要行六道刑罰,炙刑、鞭刑、諑刑、刵刑、劓刑,這六道刑罰,每一項都十分血腥殘忍,哪怕勉強熬過來,也還是要面對再次行刑的遭遇,哪怕生命力再頑強,在一次次的刑罰過後,身體逐漸殘缺,最終死亡。

  這些刑罰最殘忍的並不是死亡,而是漫長的歲月當中,不停的被痛楚折磨,生死都不由自己。

  正是因為懲罰殘酷,才讓布衣衛敬畏,哪怕他們良莠不濟,也沒有誰敢公然反叛。

  可以說,這次還是布衣衛建立以來,唯一一次有人敢來挑釁的。

  顧晟露出一抹淺笑,提步就往外去。

  袁寶兒急忙跟上。

  顧晟卻把她攔了下來,「你留在這裡。」

  「我也想去,」袁寶兒忘不了那些死去的兄弟,她想去看看,想為他們報仇。

  顧晟見她十分堅持,便鬆開手,「待會兒要是覺得不適,就回來。」

  他身為領帥,到了外面,是一定不會因為妻子如何就拋下正事不理的。

  袁寶兒很理解他,點了點頭,跟在他身後。

  幾人轉去主帳後面的刑訊處。

  那裡是被重重護衛守衛,還有重重柵欄馬刺防守的牢房。

  才剛邁進去,就聞到一股刺鼻的鐵鏽味。

  這味道實在不算好聞,但顧晟他們都習慣了,根本不覺得怎樣。

  袁寶兒倒是有些不適,但也只是一會兒,想想倒在河灘上的兄弟,再多的不適也都消散了。

  顧晟一馬當先,走在前面,袁寶兒僅落後他半步。

  幾人來到牢房口,還沒進去,就聽到一聲慘叫。

  那聲音悽厲哀長,就像猛獸垂死之前的嚎叫。

  袁寶兒不自覺的渾身緊繃,嘴唇也用力抿緊。

  顧晟微微側身,看似隨意,其實是將進門畫面擋住,讓袁寶兒有個緩衝,也讓裡面的人有片刻準備,免了更血腥的場景。

  眾人提步入內,布衣衛將手裡的工具放下,恭謹退到一旁。

  顧晟掃了眼已經成血葫蘆一樣的犯人,越過牢房,進了裡面的那間。

  那間正是關押那名細作的地方。

  布衣衛一見到顧晟,立刻就急了。

  「大人,我沒有。」

  布衣衛的刑罰可不是誰都能扛得住的,哪怕他自己本身也是布衣衛,一想到刑罰加身,也是恐懼害怕的。

  顧晟垂著眼,看著跪在地上,臉色煞白,渾身顫抖的屬下,於守成,「那裡就只有你在巡執,若不是你,那些人怎麼可能悄無聲息的進來?」

  於守成哆哆嗦嗦,「真不是屬下,那會兒屬下就是偷了個懶,想著大家都查了,也不差我那兒一點,我就,」他偷偷瞄了眼旁邊的袁寶兒,「我就去邊上睡覺去了。」

  那一眼明顯是怕袁寶兒找小帳。

  「你說你睡覺了,可有誰作證?」

  「有,我們小隊的馬小三。我去睡覺時,他還說我來著。」

  於守成立刻答道。

  顧晟冷笑,「學的那點本事倒是沒荒廢,往死人身上推。」

  於守成這才想起來,之前的暴亂,馬小三已經死了。

  他呆呆的坐在那裡,傻了半晌,才又道:「對了,還有肖長青,他也看見了。」

  顧晟側頭,跟著進來布衣衛立刻出去,沒多會兒帶進來個容貌清秀,身量消瘦的男人。

  「今天你可看見過他?」

  顧晟淡淡的問。

  肖長青一臉茫然,「今天才剛見。」

  「不可能,」於守成大叫,「馬小三說我的時候,你就在前面,你怎麼可能沒見過我。」

  肖長青一臉無奈,「確實不曾見。」

  他道:「今早大人下令,我值守是在大營北側,騷亂起來,我就跟著兄弟們趕回來,平息之後,全營戒嚴,」他回頭看了眼一道過來的布衣衛,「還是他帶著我,才能出來營帳。」

  顧晟側頭,帶他過來的布衣衛立刻點頭。

  如此,肖長青的證據十分清楚。

  反而於守成的證據很像誣告。

  顧晟看了眼兩人,示意把肖長青放了,然後然個人繼續審於守成。

  鐵鉤跟鐵桶交擊,發出鐺啷啷的聲音,於守成的心都要跳出來。

  他嗷的嚎哭,大聲說自己冤枉。

  顧晟怕袁寶兒瞧著不適,帶著她出來。

  牢獄外,肖長青正往營帳那邊去,袁寶兒道:「你信他?」

  顧晟面無表情,「我信證據。」

  袁寶兒卻道:「我信於守成,他沒騙人。」

  顧晟挑眉,「你如何知道?」

  袁寶兒也說不出為什麼,「直覺。」

  顧晟笑了,「戰爭是殘酷的,很多事情不能靠眼睛,更不能憑直覺,這沒辦法取信於人的。」

  袁寶兒也知道,所以才剛才沒開口。

  她又看了眼肖長青,問跟過來的布衣衛,「當初大人宣布偷襲淺灘時,他在哪兒?」

  布衣衛想了下,「他所在的小隊正在外面偵查。」

  也就是說,他並沒有聽到戰時策略,泄密的可能幾乎沒有。

  顧晟示意布衣衛退下,而後跟袁寶兒道:「應該不會是他。」

  袁寶兒卻道:「我總覺得他太淡定了。」

  那樣的牢獄,哪怕是布衣衛里的老手,在知道自己可能要被關進去時,臉色都難免難看,他卻十分淡定,就好像只是去見個朋友一樣。

  這樣的心理素質,做做個偵查小兵,可是有點屈才了。

  袁寶兒挑眼看顧晟,「莫不是你走了眼,放走良才?」

  顧晟失笑,心裡也對肖長青動了心。

  但他沒有對袁寶兒說,只是笑著由得她調侃,送她會營帳。

  出來之後,顧晟就叫來遲炳成,「把肖長青的資料找出來,我要知道他近三年所有事情。」

  遲炳成遲疑了下,「他是怎麼了嗎?」

  顧晟心下一動,「你跟他認識?」

  遲炳成笑了下:「早些時候,曾經見過了他幫了幾個兄弟,不過都是些芝麻小事,不足掛齒。」

  顧晟卻道:「他很憐愛弱小?」

  遲炳成笑,「或許吧。」

  顧晟若有所思的點頭,「儘快把他的資料拿上來。」

  遲炳成見他表情和順,想著也不是什麼壞事,便點頭去辦了。

  遲炳成的動作一貫迅速,沒用三天就把肖長青的生平都帶來了。

  袁寶兒見顧晟看東西出神,便好奇過去,見是肖長青的資料,也拿過來看。

  「有什麼想法?」

  顧晟等她看完了問道。

  袁寶兒放下資料,「幼時家道富庶,少年中落,雙親也在貧苦中亡故,就是這樣,還能保持一顆善心,倒是難得。」

  顧晟笑,「這樣你還懷疑是他?」

  「我沒懷疑,就是覺得不大對勁,」袁寶兒道:「你不覺得他太淡定?」

  顧晟並沒有太大感覺,他本身也是這樣的人,心有堅定意志,不管面對什麼,他都能淡然處之。

  袁寶兒見他不答話,便哼了聲。

  顧晟見她不高興了,就笑道:「也許就是有這樣天生淡定的人。」

  袁寶兒抿著嘴沒再說話。

  顧晟摸了摸鼻子,也不敢招惹,只在心裡搜腸刮肚了半天,「那些戲子怎麼樣了?」

  「壞了,」這幾天忙,袁寶兒就忘了大營邊上還有那些人。

  她跳起來就往外去。

  顧晟一瞧她這樣,就知道她一準是把這事忘了。

  他含笑跟在後面,慢悠悠的走著。

  兩人一前一後的來到戲子和孩子們居住的地方,袁寶兒當初安排他們住的比較遠,之前的事情並沒有波及到這裡。

  但他們也被戰場上的動靜嚇著了,見到袁寶兒等人,他們不由得生了怯懦。

  顧晟感知敏銳,立刻察覺到了。

  他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兩步,以免把人都嚇著。

  袁寶兒心急他們情況,細問戲子,得知無恙,才算安心。

  其後有兵士帶了吃食過來,這些東西足夠他們吃用半月。

  戲子十分感激,忙帶著孩子們道謝。

  袁寶兒擺了擺手,「這裡暫且安定,卻也不是長久之計,不知你們有什麼打算?」

  戲子默了默,「我想送大的幾個去做學徒,小的就暫時跟著我,過幾年再說。」

  幾個年紀大些的沉默不語,但看神情,明顯是不舍的。

  袁寶兒想了想,「你們沒有學過,要是做學徒,會吃很多苦,小姑娘也會受欺負。」

  「這樣吧,」她道:「我在京郊有些莊子,邊上也有些商鋪,你們可以去那裡,待到你們大些,能自立了,再出來另行過活。」

  袁寶兒此舉,無疑是給了他們一張長期飯票。

  不止有飯吃,還有工可以做,商鋪里幹活,必然是要學寫字的,就連學也一併上了。

  袁寶兒一看就是個善心人,不會因為一些小事剋扣他們,更不會對下哦娘子們生出歪心思,這樣的好事,就像天上跳下來個大餡餅似的。

  戲子大喜,忙帶著孩子們跪下來謝恩。

  袁寶兒擺手,「既然你們願意,那就趁著這幾天消停,趁早上路。」

  船都是現成的,只要人上去,就能立馬起航。

  戲子也是個乾脆人,答應了就立馬行動。

  袁寶兒讓人送他們商船,跟顧晟回去大營。

  路上,顧晟笑看袁寶兒。

  「你看我做什麼?」

  袁寶兒被他看得不自在,回頭瞪他。

  顧晟哈的笑了,「看我家人美心善的俏娘子。」

  袁寶兒翻了個白眼,沒好氣的道:「你還是好好想想,怎麼把細作揪出來吧。」

  這人不找到,就是埋在隊伍里的毒瘤,指不定什麼時候就會炸開。

  顧晟扯了下嘴角,淡聲道:「是人是鬼,總會現原形,你且等著看。」

  袁寶兒心裡一動。

  「你有盤算了?」

  顧晟笑了笑,「目前還沒有。」

  袁寶兒又翻了下眼睛,顧晟沒有言語。

  有了之前的前車之鑑,現在的他說話都嚴謹許多,關於這樣的的事情,他半句也不會再透露。

  回到大營,顧晟便被遲炳成叫走。

  此番大捷,朝廷上定有嘉獎。

  顧晟需要把所有有功之人全都羅列出來,將來好給他們請功。

  還有受傷的兵士,顧晟作為統帥,也必須要過去安撫的。

  林林總總的事情,數不勝數,都需要顧晟親自出馬。

  袁寶兒知道他忙,懂事的留在主帳,閒來無事就會想起已經走了的戲子,也不知他們走到哪裡了。

  正想著,就聽外面有人叫她,聽聲音還挺耳熟。

  袁寶兒趕忙出去,見正是本該在船上的戲子和孩子們。

  「你們怎麼來這兒了?」

  袁寶兒挺驚訝。

  「我有事想稟告。」

  戲子拱手。

  袁寶兒把人讓進來,問他:「怎麼了,是有什麼事?」

  戲子點頭,左右看了看,見沒有人,才低聲道:「我聽到有人要對大人你們不利。」

  「什麼?」

  袁寶兒很驚訝。

  戲子道:「具體的也聽不清楚,只是聽說,要你活不過初八。」

  今天是初七,袁寶兒瞪大眼,「你確定?」

  戲子用力點頭,「他們說,要那姓袁的娘們活不過初八。」

  「還說監軍什麼兄弟報仇之類的。」

  袁寶兒心裡立刻有了數,她朝戲子笑了笑,「我知道了,不用擔心,我不會有事。」

  戲子怎麼可能不擔心,他能看出來,顧晟的冷漠是天生的,哪怕他跟著袁寶兒一道,但在他眼裡,他們並不存在。

  所以他們的生存都維繫在袁寶兒身上,她是絕不能有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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