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相知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顧晟心情正好著,見他一臉困惑,心說這傻子,暫且先放過他。

  「柳大人不去?」

  他下了台階,信步往校場去。

  柳大人難得被顧晟給好臉,急忙跟上去。

  顧晟微微側頭,柳大人嚇得急忙往後挪蹭。

  顧晟心裡哂笑,面上平靜無波的繼續往前走。

  於是校場的兵士就看到了自家主帥跟朝廷派來的大官一前一後,相處和諧的進來。

  一些昨天在主帳附近的兵士面面相覷,又在跟同伴視線接觸之後,觸電一般的避開。

  大家心照不宣,都在心裡嘀咕。

  顧晟昨天的態度跟今天幾乎天壤之別,其中誰起了關鍵,大家心知肚明。

  顧晟大馬金刀的站在看台正中,小將們胡喝著,示意兵士們努力操練。

  柳大人站在旁邊,看著兵士整齊劃一,士氣高漲。

  顧晟看了會兒,眼睛溜向一旁,本以為會當看到柳大人被嚇著,不想他看得津津有味,甚至還有點躍躍欲試。

  顧晟很無語,轉頭下了看台。

  柳大人看得正入神,等到察覺,顧晟已經快要走出校場,他急忙撩起官袍下擺,一溜小跑的追上去,「顧大人,等等我。」

  顧晟根本就不想搭理他,只是不想再惹袁寶兒,只能不太甘願的站定。

  柳大人跑到近前,氣喘如牛,「朝堂里好些人都說顧大人用兵入神,我以為是誇大其詞,不想那些人說得太過保守。」

  「今日一見,在下感佩五體投地,」他鄭重拱手,「顧大人為國為民,請受下官一禮。」

  「你幹嘛?」

  顧盛嚇了一跳,急忙往主帳那邊看,生怕袁寶兒瞧見,誤會什麼。

  柳大人還尚且不覺,還行了個全禮,才站起來,「顧大人不必有負擔,這是下官誠心誠意的敬意,大人受領就是。」

  顧晟在官場混了也快十年,同僚敬畏有之,厭惡有之,又怕又想諂媚也有,但像劉大人這樣,缺心眼還吹毛求疵,但是心思卻又單純的,卻是第一次見。

  「你,」他組織了會兒語言,也沒想好怎麼說才能表達此時的心情。

  柳大人卻以為他很過意不去,便笑著往前走,以免他還回來。

  「快些走吧,我都餓了,」他一手背在身後,走得飛快,「早上起得太早了,好餓了。」

  他如此說著,眼睛斜著,偷偷瞄著顧晟。

  顧晟最初還沒反應過來,但片刻,他就明白了,嘴角忍不住勾起,頭回認同袁寶兒的想法。

  這個頭腦簡單的傢伙看起來還有點不錯。

  軍營里的早飯從來都是十分簡單,一張胡餅配一碗熱湯。

  哪怕是顧晟也是如此。

  柳大人本來還有點嫌棄,但見顧晟也是如此,便把嫌棄的表情收起來。

  畢竟這位脾氣說來就來,這湯還挺燙的。

  顧晟咬了口餅,喝了口湯,轉頭見柳大人也吃得噴香,心氣頓時平和了,看他越發順眼了。

  有毛病不要緊,只要肯改,就還是好的。

  吃過飯,顧晟便要去忙軍務。

  柳大人想來無事,就想往跟前湊。

  「你還有事?」

  顧晟問。

  柳大人還是知道眼色的,見顧晟這麼問就知道自己是被嫌棄了,他很小聲的道:「我來這裡是奉了兩位老大人命的,再過些時日我便要回去,總不好什麼也不知道吧。」

  顧晟一想也是。

  他做事坦蕩,沒有事不可對人言,便讓他跟著進了主帳。

  袁寶兒正在拾掇主帳,見兩人進來,便放下濕帕,向柳大人見禮。

  柳大人驚得眼睛瞪得老大,「袁大人怎可做此事?」

  袁寶兒見他瞪著濕帕好像在看什麼稀奇物事,不由笑了。

  「我也是人,怎麼不能做?」

  「可這,」柳大人想說這很有失體統,一想袁寶兒也是娘子,這些事情多少也是懂一些的。

  但她也是朝廷大員,乃是在朝堂上跺一下腳,也讓人哆嗦一下的大官,怎麼可以做這些下等事。

  袁寶兒猜出他在想什麼,笑了笑,「不過是擦擦灰,順手之事,莫說我,便是顧大人,看到了也會做的。」

  柳大人轉頭,看顧晟沒有反駁,眼珠子都要掉下來了。

  顧晟被他誇張的表情弄得有些不高興,「還看不看,不看就出去。」

  柳大人訕訕。

  都說三月的天小孩的臉,依他看,這位顧大人的脾氣比這三月天還善變。

  他老老實實的坐去下首。

  顧晟徑直上了主位。

  軍營里事務繁多,每一天都有無數的事情等著顧晟批覆。

  袁寶兒怕柳大人干坐著無聊,便拿了些早前的軍務遞給他。

  柳大人扭頭,見顧晟沒有任何表示,就知道他應允了,忙接過來。

  這一看,哪怕是凡事都喜歡細究的柳大人也不由得服氣。

  顧晟每一筆帳目都十分清楚,每一項支出都有明確指向,除此之外,每一次軍事調派,他都會做出詳細分析和批示,最後才會確定由誰領兵,並在後面做出預判。

  基本上,後面的結果都跟他預判的相差無幾。

  袁寶兒倒了茶來,見柳大人看得就差沒把腦袋扎進去,便道:「帳里光線有些暗,可要我點燈?」

  柳大人抬起頭,有些赧然,「我就這習慣,太入神,就會這樣,你不用理我。」

  顧晟抬起眼皮,瞧著殷殷而待的袁寶兒,一張臉拉長。

  袁寶兒轉頭,正好瞧見,不由得笑了。

  眼見袁寶兒不當回事,顧晟就更氣了。

  袁寶兒瞥了眼專心致志的柳大人,過去顧晟旁邊,手指仿若無意的搭在他肩頭。

  顧晟背脊一僵,刻意一抖,把她的手抖掉。

  袁寶兒失笑,彎下腰,歪頭去看顧晟。

  顧晟微微側頭,不願被她看。

  他越這樣,袁寶兒就越要看。

  兩人你來我往,你追我逃幾個回合,最終顧晟不敵,敗下陣來。

  「你要做什麼?」

  他壓低了嗓子低聲道。

  袁寶兒笑眯了眼,「看你。」

  她以氣音說道。

  顧晟不願被柳大人察覺異樣,只能小幅度的躲閃。

  如此正好便宜袁寶兒身高。

  袁寶兒最初還沒覺得,但幾次之後就發現他的顧忌,也就更加肆無忌憚。

  顧晟幾次三番都沒能躲開,次數一多,他就有些羞惱,忍不住瞪她。

  他目光里自帶煞氣,哪怕只是專注盯著,都會讓人心底膽寒。

  然而,袁寶兒卻不怕,甚至可以說是無視。

  她可以輕鬆從他眼裡看到隱藏在角落裡的羞赧。

  她咧著嘴,無聲大笑,眼睛裡閃爍著晶亮的星光。

  顧晟本來還氣,但見她如此,漸漸的也就不氣了。

  夫妻兩以默劇方式打情罵俏,一旁的柳大人還尤自不覺的看著手邊的公文。

  直到他看到某處覺得不解,才端著公文抬起頭。

  顧晟板著臉盯著他,袁寶兒站在距離顧晟兩步之外的位置,仰著頭,似乎在思考什麼問題。

  柳大人茫然的看了會兒兩人。

  顧晟冷聲道:『你有什麼不明?」

  柳大人這才想起來,端著公文過來,「顧大人你看這裡,是不是撥的款項少了些。」

  顧晟跟著看過去,點頭,「不少,之前那裡欠我幾百兩,如此正好抵消。」

  「可這不就是你自掏腰包?」

  柳大人匪夷所思。

  「無所謂,」顧晟對銀錢從來都不是多在乎。

  柳大人卻十分感佩,「顧大人高義。」

  顧晟無語,「你能不能別總拿這套話哄我。」

  柳大人很無辜。

  他是真的這麼覺得的,沒有半點虛假。

  顧晟卻聽不得這個,擺手,「看完沒,看完就走。」

  柳大人張了張嘴,轉頭看案几上疊著的幾本公文,欲言又止。

  袁寶兒笑了,「你們忙,我還有些事,就先失陪了。」

  她禮貌的朝柳大人點頭,轉頭朝顧晟挑了一邊眉毛,惹得顧晟額角青筋直跳,想起才剛被落吻的臉頰又燙了起來。

  袁寶兒輕笑著,揚長而去。

  柳大人親眼瞧著顧晟整個人風聲鶴唳,有些莫名其妙。

  想了想,他有點小心翼翼的道:「兩位大人莫不是還為昨天的事不合?」

  顧晟斜他一眼,「我就是那么小肚雞腸的人?」

  「不是,不是,」柳大人急忙擺手,將顧晟還盯著自己,只好道:「下官就是覺得大人此時的樣子有些可怖。」

  這話一出,顧晟的表情就更可怕了。

  柳大人心裡暗自後悔,但也不敢躲了,只能縮在座位你,努力攻讀公文。

  顧晟盯了他一會兒,覺得自己小題大做,也跟著看了起來。

  不知不覺,太陽爬到帳篷頂尖,袁寶兒走進來,見到兩人還有些吃驚。

  「你們還在?」

  柳大人抬起頭,見到袁寶兒的表情好像見到了救星。

  反而顧晟有些茫然,「什麼時辰了?」

  「午時,」這也是袁寶兒吃驚的緣故。

  顧晟揉了揉酸痛的眼睛,抖了抖發酸的肩膀,「該吃飯了。」

  他站起來,見柳大人跟受驚的鵪鶉似的,縮到袁寶兒身邊,登時不善的眯起眼睛。

  「柳大人不餓。」

  怎麼可能不餓,他早上就吃了半塊胡餅一碗湯,這會兒早就前胸貼後背了。

  但他不敢吭氣,不敢惹這尊瘟神。

  袁寶兒似乎察覺他的怯意,朝顧晟示意了下,笑著道:「今天中午吃羊肉,是附近農戶自己養的,我買了幾頭過來,全殺了給大家補補身體。」

  柳大人一聽,眼睛鋥亮。

  軍營里也吃肉,不過都是肉星,再不就是肉渣渣,柳大人在家裡那是無肉不歡的,可是在這裡只能忍耐。

  而今聽到有羊肉,眼前立馬浮現手把羊肉,醬羊肉,羊肉胡餅,羊肉囊饢。

  但凡他喜歡的好吃的,都在眼前晃過。

  顧晟見他一副口水都要留出來的樣子,鄙薄道:「出息。」

  袁寶兒悄悄瞪了顧晟一眼,笑著邀請柳大人去吃飯。

  柳大人哪兒瞧不出顧晟什麼樣,但美食當前,他也顧不上了。

  他樂顛顛的跟著袁寶兒過去伙房。

  此時已經有兵士先吃上了,瞧著他們掐著骨頭,大口大口的吃肉,柳大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袁寶兒已經打了一份,遞給他,「趁著熱,快吃。」

  「不急,不急,」哪怕這會兒大腦叫囂著立馬把骨頭嗦啦乾淨,柳大人還是堅持等袁寶兒和顧晟都盛好飯。

  伙房跟前都站著蹲著好些兵士,他們不好留在這裡,便回去營帳。

  袁寶兒心知兩個大男人都想多吃肉,便把自己的那份分成兩份,分開柳大人和顧晟。

  柳大人急忙推脫,袁寶兒笑,「吃吧,這裡條件有限,再吃還不知道什麼時候。」

  柳大人一聽,頓時覺得這肉更珍貴了。

  他十分珍惜的咬了小小一口,慢慢的咀嚼。

  袁寶兒把另一半遞給顧晟。

  顧晟擋住,反而把自己的那份塞給她。

  袁寶兒卻又塞了回來,低聲道:「我在這裡呆不久,回去之後有的是吃的,你還不知道要耗多久,多吃點,哪怕不是為了自己。」

  顧晟看著忙活著幫自己剃肉的袁寶兒目光柔軟。

  柳大人啃完一根骨頭,抬頭就對上那種目光,他呆了呆,嘴裡的肉差點沒掉下來。

  顧晟瞧見,眼神頓時變了。

  柳大人艱難的咽下嘴巴里的肉,硬生生別開頭。

  袁寶兒並沒有察覺異樣,還在給顧晟剃肉。

  顧晟就著她的手,一口一口的吃。

  吃完飯,袁寶兒要去泡消食茶,正要問柳大人,就見他抱著碗,逃也似的跑了。

  袁寶兒有些莫名其妙,「他怎麼了?」

  顧晟哼了聲,「誰知道又抽什麼風。」

  袁寶兒也沒想明白,便把這事就此擱置,只讓兵士給柳大人送去一壺消食茶。

  下午,顧晟要去巡查周邊,袁寶兒便去看戲子和小豆子。

  小豆子十分適應軍營生活,袁寶兒過去時,他正跟比他大幾歲的兵士說這話。

  見袁寶兒來了,他一溜煙的跑過來。

  「您來了。」

  自打知道袁寶兒身份,小豆子對她的態度恭謹不少。

  袁寶兒笑著點了點頭,戲子聽到聲音,撩了帳門出來。

  「您來了,」他笑著說道。

  袁寶兒點頭,道:「京里來了人,過些時候就會回去,我來是想問問,你們可願跟他們回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