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真兇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柳大人臉皮抽搐了下,理虧的低下頭。

  自家外甥什麼德行,他多少也是知道一些的。

  平常在家打架鬥毆也時有發生,不過大家顧忌著他家背景,能忍也就忍了。

  袁寶兒冷淡的指了指營帳,「至於其他,還請柳大人想清楚,不然我便隨你回去,咱們就去大殿上好生論一論。」

  「這世上的道理從來都是越想越明,柳大人身為大理寺一員,想來比我更明吧。」

  說吧,她冷著俏臉,轉過身,再也不看他。

  柳大人有些訕訕。

  在這個軍營里,大家都以顧晟馬首是瞻,對袁寶兒,則是因為顧晟的關係,而他能在這裡待得這麼自在都多虧了袁寶兒。

  而今袁寶兒對他如此,幾乎瞬間影響了軍營對他的態度。

  袁寶兒等柳大人離開,這才看向兩位隊長,「兩位好膽氣啊,怎麼著,覺得你家大人的枝有點矮?早說啊,你家大人心寬著呢,一準不會耽誤你們的。」

  「大人,我等絕沒有二心,」一直跪著裝木頭的兩人立刻磕頭。

  顧晟冷冷斜了眼,瞪向袁寶兒。

  她說這話,他要再堅持處置他們兩個,倒顯得他心胸狹窄。

  袁寶兒眼睛略微彎了彎,又道:「沒有二心,為何無令帶兵出營?」

  「是柳大人說,」張隊長低聲道:「他說那個油頭粉面岳家是右相,若是有個萬一,定會降罪兩位大人,我二人擔心,這才」張隊長抬眼,對上顧晟冷冷的眼睛,嚇得急忙垂下頭。

  袁寶兒示意顧晟別那麼凶,而後慢條斯理的道:「不論你二人如何想,在其他人眼裡,你二人就是犯了軍令。」

  常張二人頓時垂下頭。

  良久,常隊挺起腰杆,抱拳行禮,「屬下自知犯了軍令,是死罪,也罪該一死,屬下只想請兩位大人幫忙,莫要抹掉我的軍功。」

  他道:「我家中妻兒還等著這些銀錢過活。」

  他說得赤誠,顯然是他肺腑之言。

  袁寶兒心裡很不是滋味,只微微點頭,「你放心,你去了,你的妻兒我會管,該讀書讀書,該習武習武,絕不會讓他們因為銀錢碌碌。」

  常隊露出感激笑容,用力磕了三個頭,再起身已是坦然。

  張隊見狀,也跟著道:「屬下家中尚有老母,老母體弱,經不得嚇,還請大人告知他,就說我被差派,駐守這裡。」

  顧晟眉宇微動。

  他是個沒有享受過親情的人,聽到這話,心裡的感觸比袁寶兒更甚。

  袁寶兒先他答應,然後跟顧晟說:「好了,接下來就是你的事情了。」

  她轉頭就走。

  顧晟看著坦然等待死亡的部下,實在下不了令。

  遠處,驍騎營所有人都跪下來,遙遙的,無聲的替兩人求情。

  顧晟咬著後槽牙,看著兩人,餘光瞄見陸續有人跟著跪下,遲炳成也忍不住了,闊步過來,跪在常張兩人身旁,求肯道:「大人,兩位隊長實在是迫於無奈,才跟著柳大人出去,請大人網開一面,我等願為他二人做保,求大人給他二人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

  顧晟冷哼一聲,餘光瞄見侯勇。

  之前作戰,那傢伙不要命了一樣,叛軍首腦都差點被他弄死。

  這回又出來兩個。

  他冷冷盯著兩人,「去領五十軍棍。」

  他們都是經受過風雨的糙漢子,五十軍棍只是傷幾天,還不到傷筋動骨的程度。

  顯然,不管顧晟嘴上說得多麼狠,手下還是留情了。

  眾人大喜,顧晟盯著遲炳成,「你監刑。」

  遲炳成呆了下,顧晟道:「若有徇私,你就替他們受。」

  說罷,就見常張二人倒頭磕頭,他心裡更不舒坦,轉身就走。

  兵士們等著顧晟遠去,才敢過來。

  「走吧,」遲炳成扶起兩人,帶著他們去監察處,由那裡的人來行刑。

  大帳里,袁寶兒又在泡茶,顧晟還以為是之前那壺,拿起來就喝,燙的他差點沒跳起來。

  「急什麼?」

  袁寶兒很心疼,急忙給他倒涼水。

  顧晟一口乾了,吐著舌頭,帳簾微動,他急忙把舌頭縮回去,因為太急,滑到舌頭,疼的他眉頭直跳。

  袁寶兒覺得好笑,但為了顧及他面子,強自忍著。

  柳大人心事重重,進來時並沒有留意不對。

  顧晟現在一看到他就煩,「你來幹嘛?」

  柳大人給他行了個大禮,「我是來道歉的。」

  他道:「之前是我想得不周全,太過肆意,害了兩位將軍。」

  「才剛我反覆反省,此事怪我,大人若要治罪,那便治我的罪吧,與兩位將軍無關。」

  「你,我可沒這個權利,」顧晟冷嗤。

  袁寶兒斜了他一樣,心知他心裡不痛快,必然要發出來,便佯做沒聽出來。、

  柳大人被他說得臉熱,腰身越發佝僂。

  「此地乃是軍營,大人乃一軍統帥,職責所在,怎會沒有權利?」

  「當真?」

  顧晟道:「你真這麼想?」

  柳大人點頭,又道:「只是若要斬首,能否容我半天,有些事情我需要安置妥當。」

  顧晟點頭,「明天午時,校場見。」

  此時才剛天黑,距離明天午時還有很長一段時間,足夠他處理事情。

  柳大人拱了拱手,朝袁寶兒點了點頭,闊步出去。

  袁寶兒等他走遠,才道:「你真要殺了他?」

  「不然呢?」

  相對比袁寶兒的著急,顧晟要淡定得多。

  「你動他就等於打了左右相的臉,本來我們跟他們的關係就很緊張,你是要徹底鬧僵?」

  「我跟他們是立場問題,哪怕關係好,將來的某天我們也會生死相對,」顧晟道:「所以沒必要給他們好臉色。」

  袁寶兒怎會不知,她只是想把撕破臉的時間稍微拉的遠一點,長一點,讓元哥兒有時間長大,也他們能有更多準備時間。

  本來一切都照著預期方向發展,兩方關係已經得到略微緩解。

  可如果殺了柳大人,那麼不論因由,他們跟左右相的關係就徹底崩了,哪怕是為了個附庸著的官員,左右相也必須做出姿態。

  這後果,絕不是袁寶兒想看到的。

  顧晟見她臉色都不好了,便安撫的拉了她的手。

  他的大手很溫暖,很快就將袁寶兒冰涼的小手暖過來。

  「別擔心,我會護好你們娘三個的。」

  袁寶兒嘆氣。

  他們雖然早有準備,可跟左右相相比,跟腳還是淺薄許多。

  一旦發生衝突,只怕他就算想,也顧不上他們。

  女兒在宮裡,有元哥兒看顧,倒不用太擔心,她和兒子,只要找個安全地方躲著,也沒有大礙。

  她擔心的是顧晟。

  他那麼硬的脾性,怎麼斗得過那些老奸巨猾的老東西?

  就算有元哥兒幫忙,他們的勝算也微乎其微。

  顧晟瞧出她的憂慮,攬住她肩膀,將她抱在懷裡,一下一下的撫摸她後腦勺,試圖讓她情緒平和下來。

  袁寶兒閉著眼,靠著顧晟肩膀,嗅著他身上的味道,心底的焦慮一點點散開。

  「柳大人之事,還是上報吧,」感覺顧晟撫摸的手一頓,袁寶兒道:「柳大人如何無關緊要,主要的事朝堂的態度。」

  「這事不能給人留下話柄,」顧晟的手已經徹底放下來,袁寶兒抬起頭,仰著臉看他,「此事處理不好,容易讓人說成我等擁兵自重,謀害朝廷命官,意圖謀逆。」

  顧晟冷嗤。

  「一派胡言。」

  「自然是,可嘴長在人家身上,我們不能不防。」

  袁寶兒道:「你我無所謂,可我們兒女還小,我不能讓他們長大聽到這樣的流言蜚語。」

  顧晟遲疑了下。

  年幼缺失的親情是他的遺憾,所以他格外看重他的家庭,兒女妻室。

  袁寶兒這話直戳他最柔軟的那一點,讓他轉瞬就改變主意。

  「聽你的,」顧晟低聲道。

  袁寶兒有些意外,本以為這頭犟牛,要想說服他還不知道要花費多少力氣,沒想到她只是提一提,就答應了。

  她有些好奇的看他。

  顧晟被她看得不自在,就板起臉,「不要就算了。」

  「要,」袁寶兒笑,「不過你怎麼突然就答應了?」

  「那有什麼突然,你不是一直在想方設法的說服我?」

  顧晟冷哼。

  袁寶兒嘿嘿的笑,撒嬌的扯著他的手搖啊搖,顧晟的心都被她給搖軟了。

  隔天早上,柳大人拾掇齊整的出了大營。

  負責把守大營的兵士冷眼瞧著他騎馬走了,轉頭就報告給遲炳成。

  遲炳成眯了眯眼,想想常張兩人現在還躺在床上起不來,「去個人跟上。」

  出去個把人,偷摸著,還是可以的。

  遲炳成示意兵士交了個輪值休息的跟上去,轉頭去找袁寶兒,「大人,他該不會是去打小報告了吧?」

  對於害了同僚的,遲炳成不耽以最大惡意。

  「不會。」

  「那是溜了?」

  袁寶兒笑了。

  哪怕柳大人怕死,也會顧忌家族,沒可能半句不交代就溜了。

  何況那個約定就只他們三個人知曉,也是他們私下約定,柳大人若是不願遵守,大可以跟他們直說。

  這事他雖然是主使,但他畢竟不是行伍之人,許多規矩不懂,也說得過去。

  真論起來,倒霉的也只會是顧晟和常張兩人而已。

  柳大人還犯不上背上怕死怕事的罵名,還要背上得罪左右相,生出的惡意。

  要知道,左右相在朝野的影響非同一般,他不比顧晟和袁寶兒,真要得罪了那兩位,不止他自己,就是家人家族也都會被牽連。

  如此大的代價,他就算想付,都付不起。

  遲炳成見元寶兒說得肯定,自己也拿不準了。

  「或許是屬下想差了。」

  袁寶兒微彎嘴角,溫聲道:「柳大人固然有錯,但常隊和張隊同樣也有錯。」

  「哪怕他們是為了我們,但錯始終是錯。」

  「甚至相對比柳大人,他們犯下的錯誤更大。」

  「不要因為情緒,就胡亂怪人。」

  遲炳成低下頭,沒有吭氣。

  袁寶兒也沒想替顧晟教育誰,只隨口說兩句,就讓他走了。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將近中午。

  顧晟一早就知道柳大人出去了,眼見時辰將至,人還沒回來。

  就連袁寶兒都有些拿不住,是不是自己想錯了,反而他倒是穩如泰山。

  「泡點茶吧,」他如此吩咐。

  袁寶兒依照他口味泡茶,顧晟卻讓她再添上一些茶葉。

  袁寶兒正想問他,就見帳篷帘子撩起,柳大人信步進來。

  「顧大人,我來了。」

  他神色坦然從容,顯然是做好了準備了。

  見他如此,袁寶兒反倒高看他一眼。

  她請了他入座,倒了才剛泡好的茶。

  柳大人喝了口,贊道:「袁大人手藝一如既往的好。」

  袁寶兒咧了下嘴,要知道,她才剛放下的茶几乎是之前的兩倍,這樣的茶,她是一口下不去的,他卻能喝出味道,看來他也不想她以為的那般淡定。

  顧晟似乎早有預料,是他慢慢喝完,自己將手裡的公文放下。

  「柳大人可有什麼交代的。」

  柳大人把茶喝完,才搖頭,「不必了,我都料理妥當,就連家裡和恩師那邊我也到了招呼,我有次結果,乃是我咎由自取,怪不得你二人。」

  袁寶兒聽出話音,「你恩師?」

  柳大人點頭,見兩人都看自己,才想起來,『我是從山根道人,恩師修道之前乃是左相大人的幼弟。」

  袁寶兒和顧晟對視一眼,總算知道他跟腳了。

  由此也能解釋,為什麼他這樣性格,還能走右相門路,且還能跟左右相攀親帶故了。

  柳大人望了眼天光,還差一盞茶的功夫就到正午,他把殘茶喝乾,站起來。

  「走吧。」

  顧晟也跟著站起來,來到他跟前。

  「你不怕?」

  「怕,」柳大人苦笑,「實不相瞞,我現在腿都是顫的。可事是我犯的,我不能讓別人代我受過。」

  顧晟點頭,提步往前,柳大人不必旁人說,十分自覺的跟上。

  顧晟在前,帶著柳大人來到校場。

  此時的校場空空蕩蕩,沒有半個人應。

  柳大人左右四顧,都沒發現哪裡擺放行刑的刀具。

  他一臉莫名的看向顧晟。

  顧晟扯了扯嘴角,指著空蕩蕩的校場,「記住了,你欠這裡一條命。」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