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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要是沒有絳塵,他連那木牌是什麼都不知道。

  嘖,難辦。

  可偏偏謝逢殊又不甘就此打道回府——在鳴珂那小屁孩兒面前丟了面子倒也算了,若是等哪天其他仙君,特別是那個永遠和自己不對盤的裴鈺知道了,自己這張臉還往哪擱。

  他一邊皺眉一邊向前走,抬眼看到前方的和尚。素白僧衣,身姿修長。

  霎時間謝逢殊靈光一閃,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脈。

  這有什麼難的,我把這和尚帶著一起上路,不就方便多了!

  謝逢殊豁然開朗,感覺所有問題就此迎刃而解了。他幾步跟上絳塵,不假思索地脫口而出:「不如修者與我一起出山吧!」

  絳塵剛推開法堂的門,聞言手上動作一停,回頭看了一眼謝逢殊。

  他面無表情,謝逢殊卻莫名有些心虛了,才發覺自己有些唐突,連忙道:「事關重大,勞煩修者。」

  「我修的是苦道,不該入世。」絳塵語氣平靜無波,「你還是回去吧。」

  說完,他重新踏入法堂。

  謝逢殊哪能輕言放棄,緊緊跟在絳塵身後。

  「修者,你再考慮考慮,就當為了天下眾生積德行善……」

  他像個蜜蜂似的嗡嗡個不停,圍著絳塵打轉。對方卻置若罔聞,坐在蒲團之上,又將左手的珠串取下,在手中一顆一顆捻轉兒,一副要入定參禪的意思。

  謝逢殊也跟著坐了下來,左一句「絳塵修者」,右一句「絳塵法師」,還喊得抑揚頓挫,邊叫邊歪頭去看絳塵的神色。

  謝逢殊此人,大多數時候都是得過且過,天塌下來都懶得眨次眼。有時遇事執著起來又到了招人嫌的地步。譬如此刻,叫魂似的一聲接著一聲,十幾聲了連語氣都不帶重樣的,比半夜裡會動的石佛還煩人些。

  絳塵大概也覺得煩了,等謝逢殊喊到第十七聲,他終於睜開眼。

  謝逢殊正用手撐著腦袋偷看他的臉色,猝不及防被抓了個正著,頗有些尷尬地直起背,輕咳一聲,語重心長。

  「修者在此苦修七百年卻依舊不改心志,實在讓人敬佩。但我聽說當年菩薩低眉,因見眾生皆苦而生大慈悲心,願佑世間萬物生靈離苦得樂,因此一朝飛升成聖。」

  謝逢殊道:「如今天界法器被妖魔所竊,若因此生禍,人界必然首當其衝。修者即是佛修,慈悲為懷,難道只渡己不渡人嗎?」

  謝逢殊這番話聽起來字字懇切,絳塵聽完,抬眼注視著謝逢殊。

  對視之間,謝逢殊才發現,絳塵的眼睛是稍淺的琥珀色,在日光之下通透如琉璃,又被密長的眼睫擋了些許,顯得透淨無塵。

  更顯清冷寡情。

  仿佛萬千世事統統不入他眼。

  不知過了多久,謝逢殊聽到眼前人開口,聲音低沉,寒如寺外冬雪。

  「我雖修佛,卻無慈心。既不渡自己,也不渡眾生。」

  絳塵迎著謝逢殊一臉錯愕的神色,眼中毫無波瀾。

  「仙君請回吧。」

  作者有話說:本文的神話傳說和佛家知識都為劇情服務,在原有基礎上瘋狂胡編,切勿較真。

  第5章 下山5

  一個修了七百年佛,卻沒有慈心的和尚?

  可信嗎?

  謝逢殊躺在萬古春的枝椏上,一隻手枕在腦後,另一隻手閒得慌似的去拽一枝探到身前的花葉。

  昨日絳塵說了那段話之後,便自顧自閉目參禪,任憑謝逢殊在旁邊轉來轉去,別說再開口說話了,連眼神都欠奉。

  謝逢殊好聲好氣地勸了許久,從當年佛祖割肉餵鷹說到天下蒼生黎民,說得自己都快遁入空門了,對方依舊連點反應都沒有。彼時已經是三更天,又有一個端坐蓮台,持花帶笑的石佛活過來,問的還是那一句:「絳塵,你可知悔?」

  謝逢殊當時一肚子火,還沒等眼前的絳塵開口,扭頭先衝著那浮雕回道:「今晚還不悔呢,明日請早吧你!」

  石佛似乎被謝逢殊這一嗓子嚇住了,既沒再問餘下的兩遍,腦袋又沒轉回去,就那麼卡在半空中瞪大眼睛盯著兩人,時不時還往下掉點石牆的灰塵。

  絳塵捻珠的手頓了片刻,又若無其事地繼續一顆一顆撥過。

  石佛還說上三句話呢,這人真是連石頭都不如。謝逢殊心中火起,徑直出了法堂,把門重重關上,留著那塊不可雕的朽木繼續念經。

  等關門聲重重一響,那石佛才似乎被嚇醒了:「他他他——」

  絳塵依舊閉著眼,沒有搭理他,石佛停頓了片刻,似乎終於清醒過來了,長喝了一聲:「阿彌陀佛。」

  他這一聲佛偈悠長渾厚,聲音剛落,三面石牆之上,三千諸佛突然都動了起來。

  不管是坐是臥,是笑是怒,他們的身體神態沒有變化,頭顱卻一齊慢慢偏向絳塵的方向,將目光投到法堂中央坐著的那道素白身影上,有的念著佛號,有的小聲相互議論,語氣或驚或怒。

  原本安靜的法堂充斥著大大小小的話語聲和石頭轉動時咔咔的響動,一時間熱鬧非凡。

  絳塵終於睜開眼。

  他沒有去看三千神佛里的任何一位,只是看著案台上的那盞長明燈,淡淡道:「借宿之人,已經走了。」

  他說的是謝逢殊,諸佛聲音小了些,卻還未停息。絳塵皺了皺眉,輕聲道:「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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