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頁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那隻手指尖帶著涼意,輕握住謝逢殊的手腕,與此同時,絳塵的聲音也響了起來。

  「謝逢殊。」

  絳塵聲線低沉,如寺內晨鐘,瞬間把謝逢殊的思緒震得一乾二淨。謝逢殊轉頭看向絳塵,對方一雙琥珀色的雙瞳如同山間晨霧,深邃無波。

  謝逢殊愣了一會兒,才猶如大夢初醒,摸刀的手也放下了,絳塵隨即跟著收回手。

  他從始至終沒有抬頭看一眼蚩尤神像,只望著謝逢殊,沉聲道:「走了。」

  第9章 巫褚4

  西南山中氣候溫潤,雖是冬日,花草卻開得很茂盛,謝逢殊咬著一片竹葉,盤坐在竹屋前草地上。

  他現在又恢復成一如既往懶懶散散的樣子,看著面前一群潑猴在草地上跳山羊,一面回想自己剛才面對蚩尤石像時那股突如其來的殺意。

  許是因為無明山雲山霧海,隔絕天地塵世,謝逢殊在山上偷閒躲靜幾百年,從來沒有過這樣無緣無故的戾氣,現在想來仍是一頭霧水。

  他想了一會兒沒有頭緒,又百無聊賴地低頭去看自己的手腕。

  剛才被絳塵握住的地方。

  絳塵的力氣不大,或者說根本沒有用力,只是輕輕碰到了謝逢殊腕間,也只有片刻的工夫,但他的指尖太涼了,以至於謝逢殊總感覺那股寒意至今還留在自己的手上。

  謝逢殊覺得,絳塵應該是察覺出了什麼。

  謝逢殊回過頭。嘲溪嫌外面人太多,回屋午睡去了;絳塵不知道去了哪。

  子母鬼的死、巫褚木牌,如今再加上一個蚩尤石像,自下山以來謎團一個接著一個。謝逢殊試圖一點一點理清之間的聯繫,一道身影忽然擋住了他面前的陽光。

  謝逢殊抬頭,燕夏手裡捧著一個盛滿了清水的陶碗,遞到謝逢殊面前。

  「給我的?」

  燕夏點點頭,聲音很小:「這裡太熱了。」

  她官話說得不流利,似乎是怕謝逢殊聽不懂,又抬手指了指太陽。謝逢殊接過水喝了一口,對著燕夏一挑眉,道:「好甜啊。」

  其實不過是一碗清水,但他語氣誇張,燕夏被他逗得忍不住笑起來,露出嘴角兩個梨渦。謝逢殊也笑了笑,指著不遠處正在玩鬧的其他小孩。

  「不過去玩嗎?」

  燕夏也看了一眼,搖搖頭:「哥哥說要照顧你們。」

  這兄妹倆一片赤忱,生怕遠方來的客人有一點閃失,謝逢殊忍不住失笑,無意間低頭一掃,又看到了燕夏腰間繫著的小木牌。

  他拍了拍草地:「要坐會兒嗎?」

  燕夏猶豫了一下,在謝逢殊面前的草地上坐好,謝逢殊開口道:「你和你哥哥的官話都很好。」

  燕夏不好意思地仰頭,小聲答:「阿娘教的。」

  「阿娘?」

  燕夏點點頭:「阿娘和你們一樣,從山外面來。」

  謝逢殊一愣,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你阿娘不是族人?」

  「不是。阿爺說,阿娘是春天來的,阿爹出去打獵,在山裡遇到了被黑熊撲傷的阿娘,阿爹射殺了黑熊,把阿娘帶了回來。」

  大抵就是一個異族男子和落難少女,類似話本里的英雄救美的故事。燕夏說得很慢,謝逢殊聽完,又問:「你的阿爹與阿娘呢?」

  「被山神帶走了。」

  燕夏仰著頭,一張小臉在太陽底下白得幾近透明。「我出生以後阿娘身體一直不好,阿爹去崖邊採藥,再也沒回來,哥哥說阿爹是被山神帶走了,那年冬天,阿娘也被山神帶走了。」

  謝逢殊一怔,說不清心裡是什麼感覺。午後的陽光有些曬,他坐直了身子替燕夏遮出一片蔭蔽,溫聲道:「你有一個好哥哥。」

  燕夏有些驕傲地仰起臉:「族裡所有人都這麼說——」她停了停,隨即又低下頭小聲道:「除了巴音叔叔。」

  巴音。

  謝逢殊神色一動:「這個巴音叔叔是什麼人?」

  燕夏有些不解地看著謝逢殊:「就是叔叔啊,阿爹的弟弟,我的叔叔。」

  她以為是自己不熟悉官話而說錯了,怯生生地看著謝逢殊:「不對嗎?」

  「對。」謝逢殊對著人安撫似的一笑,又問,「巴音叔叔現在在族裡嗎?」

  燕夏猶豫了一下:「前天和阿爺吵了一架,好兇,進山打獵了,還沒有回來。」

  西南山多路險,進山打獵一兩天不歸是常見的事,謝逢殊頓了頓,問:「叔叔為什麼不喜歡你哥哥,能告訴我嗎?」

  燕夏如實答:「好像是因為不喜歡阿娘,他常說山外的都不是好人,阿娘是外面來的妖怪——」

  燕夏還沒說完,想起來眼前這個大哥哥也是外面來的,頓時臉漲得通紅,謝逢殊看出了她的窘迫,沖人毫無芥蒂地一笑。

  燕夏低著頭小聲道:「我阿娘才不是妖怪,哥哥說,她是天底下最最漂亮的人。」

  說著,仿佛怕謝逢殊不相信似的,又重複了一遍:「最最漂亮,家裡還有她的畫像,是阿爹畫的。」一副謝逢殊要是不相信,下一刻便能拉著人去看看的架勢。

  謝逢殊對著這個孩子鄭重其事地點點頭,認真回答:「嗯,你的阿娘一定很漂亮。」

  燕夏不好意思地笑了,她和燕南一樣,一笑起來眼睛熠熠生輝,像是一隻小鹿,謝逢殊摸摸她的頭。

  「去玩吧。」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