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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眼睛轉了轉,一屁股坐到了案台之上,又伸出自己的左腳在絳塵眼前晃了晃,有些驕縱又理直氣壯地道:「我的鞋不見啦,走不回去。」

  絳塵似乎早就知道他會這麼說,看了他一眼,轉身從門口拎了一隻黑色的長靴進來,正是謝逢殊不知道丟哪去了的那隻。

  謝逢殊目瞪口呆,因為坐在案台上,比絳塵矮了一大截,只能仰頭看著眼前的人,不可思議地開口:「你怎麼找到的?」

  「落在後山林間了。」絳塵語氣淡然,在謝逢殊身前蹲了下來。謝逢殊本來還在晃蕩自己的左腳,下一刻便被絳塵握住了腳踝。

  謝逢殊腳踝處皮膚很薄,透出一點淺淺的紅,被絳塵忽然一握,謝逢殊覺得有些癢,便下意識掙了一下。

  絳塵道:「別動。」

  他手指修長,骨節分明,看起來有些削瘦,手上的力氣也並不大,偏偏謝逢殊好像真的不能動彈似的,乖乖停住了動作,低頭看著絳塵慢慢替自己穿上了鞋襪。

  謝逢殊低頭看著絳塵動作,小聲問:「你昨晚出去替我找的嗎?」

  絳塵垂目替他整理好衣衫,語氣平淡無波:「並不遠。」

  等一切都整理好,絳塵才直起身,謝逢殊也從案台上站了起來。絳塵看著眼前的人,道:「回去吧,不然又要被罰了。」

  謝逢殊只得乖乖和絳塵一起走出法堂,來到廟前。

  昨夜落了一地的萬古春還在,微風一過,便滾得到處都是白茫茫一片,好似下了一場薄雪。謝逢殊走了幾步,又戀戀不捨地回過頭問:「那我明天再來找你。」

  說完還沒等眼前的人說話,他又後悔似的立馬改口:「不對,我晚上再來找你。」

  他改口改得急急忙忙,似乎生怕眼前的人反對,絳塵看著他,居然笑了笑。

  他笑意極淡,轉瞬即逝,唯有語氣溫和如山間晨風:「好。」

  謝逢殊終於心滿意足,抱著他剛得的寶貝長刀,一路溜達著回了明鏡台。剛至院門,便聽見呂棲梧在裡面罵人。

  他看了一眼,呂棲梧背對著他,綏靈和嘲溪乖乖站在院中。

  「居然還敢偷你師父酒喝了!還有綏靈,師姐也跟著他們胡鬧——那個小的呢?!」

  綏靈已經看到了謝逢殊,趕緊使眼色讓他偷溜,謝逢殊沖她一眨眼,笑眯眯地探進院子,答:「小的在這呢。」

  呂棲梧突然被他從背後一接話,虎著臉答:「還敢回來!過來一起站著!」

  謝逢殊聽話地走過去,還要回道:「回家有什麼不敢的?」

  呂棲梧還沒來得及生氣,謝逢殊便又湊到他身邊,可憐兮兮地答:「而且師父還在這兒,我總要回來看師父。」

  話音剛落,一旁嘲溪便翻了個白眼。

  呂棲梧氣也不是不氣也不是,最後哼了一聲道:「誰是你師父,等你修出金丹為師便把你逐出師門,還明鏡台一個清淨!」

  話雖這麼說,他語氣比剛開始時好了不少,不耐煩地一揮手:「都回去練功!別在這礙眼!」

  謝逢殊一聽練功,抓住機會獻寶似的拿出自己的刀,語氣驕傲萬分:「師父,我的新刀!」

  呂棲梧看到那把刀,一時也忘了生氣,接過來端詳了半晌,沉聲道:「哪來的刀?」

  謝逢殊有些得意地答:「絳塵送的。」

  「年已久遠,是把好刀。」呂棲梧將刀還給謝逢殊,擰著眉問,「非親非故,他送你這刀做什麼?」

  呂棲梧活了這麼久,能看出這刀實在是貴重,他擔心自己的小徒弟年歲還小,平白收了這麼重的禮,受人誆騙。

  謝逢殊把刀小心接過,道:「是他送我的生辰賀禮。」

  謝逢殊和那個和尚認識也算久了,這個理由也說得通。呂棲梧稍微放下了心,教訓道:「有了刀,便更要勤修苦練。」

  謝逢殊乖乖答:「知道。」

  偷酒的事連著送刀的事便一起翻篇了,偏偏嘲溪沒那麼好說話,到了傍晚,在練功的間隙湊到謝逢殊旁邊,皺眉問:「這麼好的刀,他說送你就送你?」

  謝逢殊不太高興了:「你什麼意思啊?」

  嘲溪不客氣的推了下他的額頭,道:「平白無故的,他幹嘛對你這麼好?」

  「你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我這是看你傻,擔心你被人騙。」嘲溪打量了一下謝逢殊,又道:「不過他騙你做什麼,你又不是個姑娘,還能騙去做夫妻嗎?「

  謝逢殊大抵是沒想過這種可能,一下子愣住了,重複道:「做夫妻?」

  「是啊。」嘲溪嘴裡叼了根草,百無聊賴,便來逗自己的小師弟玩:「假裝對你好,騙得你暈頭轉向的,誆你和他拜堂成親做夫妻,此生你就只能和他在一起,與他待在一塊兒,哪也去不了。」

  其實哪有那麼可怕,只不過嘲溪總以逗弄嚇唬謝逢殊為己任,估計說得過分了些。

  謝逢殊呆呆的閉上嘴,不說話了。

  隔了一會兒,嘲溪見謝逢殊還在發呆,總算是良心發現了些,問:「怎麼,被嚇住了?」

  「好了,逗你玩呢,你又不是個姑娘,人家娶你做什麼,不過防人之心不可無,以後自己小心些。」

  謝逢殊卻仿佛沒聽見似的,他看了看天色,突然站起身。

  「我答應了今晚去找絳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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