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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一瞬,謝逢殊背後忽然響起一道驚雷!

  雷鳴震耳欲聾,仿佛就落在了謝逢殊耳邊,他回首雷聲傳來的方向,神色終於有了些許的變化。

  是明鏡台。

  師父和嘲溪。

  謝逢殊一愣,眼中血色稍褪,出現了些許清明,掠足往明鏡台而去。

  琅燼倒在地上看著謝逢殊的背影漸遠,猛地鬆了口氣,背上已全是冷汗。他用劍支撐著自己勉強站了起來,眼神陰鬱地看向對方離開的方向,也跟了上去。

  明鏡台中封寂自然也聽見了方才那聲龍鳴,他終於不再端著一點溫和,神色陰晴不定,抬頭衝著不遠處的呂棲梧冷笑一聲。

  「老人家,你的乖徒弟入魔了,若不想受牽連,還是早些清理門戶的好。」

  呂棲梧站在山崖之巔,自己那棵遮天蔽日的梧桐樹之前,胸口的白須與褚袍在風中一齊獵獵作響。他已經和封寂交過手,衣上沾染了不少泥土灰塵,衣襟上還帶著血,氣息也沉重緩慢。

  他知道自己傷得重,或許大限將至,卻毫無憂色,依舊目光如炬。

  一旁持鞭而立的嘲溪聞言,先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封寂:「你胡說!」

  呂棲梧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言,轉頭看向封寂沉聲道:「我的徒弟,成仙也好入魔也罷,都是我門中的家務事,道友何必苦苦相逼。」

  「我是怕你受了蒙蔽,不知道自己這麼多年養了個什麼東西。」

  封寂聲音陰冷:「一個六親不認,敢上九天弒神殺仙的孽畜,不只我要殺他,天地也不容他,等天雷降世,他必死無疑,我看你也是將修得仙格的人,何必為了個入魔的東西搭上性命。」

  黑雲壓城,身後的梧桐樹枝葉在狂風中搖擺,呂棲梧卻在狂風之中哈哈大笑:「不錯,我至化靈之日修行至今,已是兩千年,將得仙格,飛升九霄!」

  他望向頭頂的如墨天色,聲音威嚴無比:「今日我便看一看,這兩千年的修為,能否助我徒兒渡過這道天劫!」

  狂風之中,封寂發出一聲嗤笑,慢慢抽劍而出。

  「何必呢?」

  上古時分,夸父初分天地,世間清濁之氣始分,清氣上升於天,成了神佛界,濁氣降沉於水,變為渡厄境,神佛妖魔至此涇渭分明。

  封寂在渡厄境苦心孤詣修煉數年,踏著無數魔修屍體走到最高位,就為了有一天一統三界,將人也好仙也好統統踏在腳下。

  唯獨出了一個應龍,明明是大妖,偏以為自己可以救世,最後落了個身死魂散的下場。

  在封寂心裡,應龍就該像自己一樣墮於地獄,受無盡苦楚,方知自己的舉動可笑至極,偏偏轉世之後的謝逢殊又有了這幾百年安穩的光陰,有人用真心對他,讓他苦海回身。

  他何德何能?

  封寂看著呂棲梧和嘲溪,語氣之中皆是嘆惋。

  「即是如此,便留你們不得了。」

  話音剛落,他身後忽有殺意將至!

  封寂反應極快,迅速旋身掠足後撤,退出去十丈有餘,才抬眼看向來人。

  「瞧瞧,又入魔了。」

  謝逢殊手上、刀上都滴著血,幾乎匯成一股溪流。

  嘲溪瞪大了眼,又驚又怒。大聲痛罵道:「蠢貨!你回來做什麼,快跑啊!不是讓你跟著師姐——」

  他聲音一頓,臉色忽然就蒼白了,啞著聲音問:「謝逢殊,師姐呢?」

  謝逢殊張了張口,到底還是沒能發出一點聲音,他握緊了手中的刀,甚至不敢去看呂棲梧和嘲溪。嘲溪握著長鞭的手微微發著顫,又問了一遍,聲音仿佛從喉嚨中擠出來:「我問你話呢,師姐呢?」

  封寂看著謝逢殊,聽著頭頂不斷傳來的雷聲,忽然就生出一點惡毒的快意。

  「你們的那個師姐或許是被他害死了,畢竟他入了魔,失手殺了誰也不一定。」

  他看著謝逢殊,語氣帶著悲憫,又帶著蝕骨惡意:「應龍,以為轉了世,就將前塵一筆勾銷了?笑話!萬年之久心魔難消,你本來就是魔頭,這三界六道不容你,神佛妖魔要殺你,你還真以為自己慈悲法相,菩提心腸?」

  謝逢殊聽著封寂的話,眼中血色越發濃重。他臉上已經不復昔日意氣,只是看著封寂,語氣冰冷。

  「你又是什麼東西,被我羈押萬年的廢物嗎?」

  入了魔,他便什麼都記起來了,上古的恩怨糾葛,生死之仇。

  封寂被他戳了痛處,臉上神色也冷了下來,謝逢殊不再說話,提刀而上!

  在謝逢殊與封寂纏鬥之時,琅燼也帶著剩下的妖魔而至,直撲呂棲梧和嘲溪。

  電閃雷鳴,狂風摧木,明鏡台鮮紅如血的山花被吹得傾頹,到處是腥風血雨。一片昏暗之間,封淵刀刃的寒光在天地之間分外明顯,有些時候刀劍聲甚至蓋過了雷聲,發出刺耳的嗡鳴。

  謝逢殊用刀橫掃封寂身前,殺意鋪天蓋地而來。

  封寂提劍與謝逢殊纏鬥,刀劍相抵之時,他冷聲嘲諷:「耗費修為越多,入魔之勢越快,我天生便是魔,天雷奈何不了我,你呢,就不怕待會兒被劈得魂飛魄散?」

  謝逢殊抬眼看著封寂,刀光照亮了他死氣沉沉的眉眼,封寂悚然一驚,突然明白過來,謝逢殊確實不怕。

  他一定要殺了封寂,什麼天雷、什麼生死,都已經攔不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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