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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般乾乾淨淨,不留痕跡的模樣,宛如審判,就和七年前一樣……

  她一失神就跌坐到了床邊,看著這房間裡再度乾淨、空蕩而冷寂,思緒忽然回到七年前。

  那時紀光剛剛高考結束,6月里,為著填志願的事,紀光第一次和許葉起了爭執。

  許葉想讓她直接就讀於舒川大學,這樣自己也方便照顧著她,她孤身一人,無親朋可依靠,能依賴的不過是自己罷了。

  本來是再正常不過的提議,可紀光卻是下定了決心不願意,大聲說著不願意做她的學生。許葉有些莫名其妙,因此冷著臉不再理她。

  可這小姑娘自小里脾氣就極其倔強,許葉從來是寵著她順著她拿她沒辦法,紀光第一次被她這樣冷言冷語的對待,心裏面仿佛就像浸在了冰水裡,一陣一陣的涼。她生氣之下一個人便跑了出去。

  等許葉整理好自己的情緒,算是怕了這個小冤家,準備向她認輸,隨著她自己的心意之時,她才發現,紀光不聲不響間跑了出去,很久都不見人影。

  她轉身立刻去尋,也不知道小光會去哪裡,她便開了車到處去找,學校里她喜歡坐的蓮塘邊沒有她的身影,她曾經的家也空無一人,許葉甚至開了車去車站,她穿梭於洶湧人潮間,尋來尋去,一直到了晚上也沒見她的身影。

  有些失魂落魄的回了家,許葉低著頭想著等到了24小時再去報警,一直走到家門前,她覺得全然無力,很疲憊,就在這時卻聽見了小姑娘怯怯的聲音:「許老師……」

  她猛然抬頭,看見紀光就坐在牆邊,雙手抱膝,一雙大眼睛裡似乎蘊著些水光,那眸子極黑極亮,那裡面氤氳著霧氣,似乎隨時都要落下水滴來。

  她神色之間說不出的匆惶,眉頭微皺,嘴唇緊緊的抿住,見許葉不語,半晌又怔怔的開了口,聲音極低:「許老師,你是不是,不要我了?」

  她言語之中有濃濃的失落,許葉一聽心裡便軟了,小光這個孩子從小寄人籬下,甚至生出了些命若浮萍的感覺,自己好不容易把瘦小的姑娘養的白白淨淨,陽光歡快了不少,怎麼一不小心又讓她這般惶惶呢?

  許葉上前,伸手拉了她起來,發現她眸子裡氤氳著霧氣,她幾乎有些想張開掌心去接住她的淚珠,可紀光還是沒落下淚來,只是那眸子太亮,給了許葉一種快要落淚的錯覺。

  她開了門牽著紀光進屋,看著她臉上神色有些蒼白,便做了一大碗自己唯一會做的番茄意面,讓紀光去梳洗乾淨,兩人便坐下來分食意面。

  許葉奔波一天,也沒吃什麼東西,現在心放下來,真的覺得餓了,紀光卻仍然有些食不下咽,她訥訥的喚:「許老師……」

  許葉伸手撫了撫她髮絲:「乖,先吃飯,我餓了。」

  許是她溫柔的撫摸給了紀光安慰,她也不再那般惴惴不安,安靜的用起餐來。

  許葉全然無事的樣子讓紀光心慌,等她洗完澡出來,竟然發現許葉在幫她洗衣服,洗的還是她的白色少女文胸……

  紀光覺得自己的臉一下子燒了起來,她走過去:「許、許老師,我自己來,不用麻煩你……」

  許葉神色坦然,見這孩子這般忸怩模樣,心中暗暗嘆了一句,想來是自己平日做的委實不夠了。這孩子,不就幫她洗個衣服嗎,便這般模樣,若是心裡把自己當成可以依靠的家人,把自己視為親近的姐姐也好,老師也好,都不會是這般模樣。

  以後還是要更寵著她,對她更好一些,支離破碎的家庭和寄人籬下的童年經歷給她心裡留下了空空的黑洞,只有愛才能填補一二。

  尤其是今日,兩個人不過小小爭執一下,這孩子便擔心成這個樣子……許葉心裡愈軟,笑容里溫暖親切:「什麼大不了的事啊,看你緊張的,小光,你要知道,」她話聲停頓一下:「我心裏面是真心實意的愛護著你,疼惜著你的,可能是我以往做的不夠好,讓你不敢全心全意的依賴著我,總怕我不要你。」

  紀光慌忙搖首:「不是的,不是的,全世界都沒有比你更好的人了……」

  許葉微微笑著嗔她:「你這孩子嘴上說的永遠這般好聽,心事卻捂得比誰都緊,誰知道你心裡想著什麼!」

  不過是一句玩笑話,可好像卻戳到了紀光心中不為人知的事,她一時情急便上前從背後攬住了許葉,頭輕輕靠著她纖細的背上:「不是的……真的不是的,許老師,你信我,我心裏面,我心裏面……」

  她有些猶豫,許葉打斷她:「好了好了,不過是一句玩笑話,你這傻孩子怎麼就當了真。以後只一條,不許再無聲無息一個人跑出去了,以後再這樣,我可真不給你開門了。」

  紀光伏在她身上,雙手緊緊的抱著她:「嗯,不會的,不會的,別不要我……」

  此事翻了個篇,紀光還是和以前一樣愛撒嬌愛黏著她,許葉覺得一切如常,直到有一天,紀光再一次,從許葉家裡,消失了。

  她等了又等,以為不出幾天,小姑娘又會可憐巴巴的回來,小聲的喚著她,那一雙眸子也直勾勾的看著她,像是小貓般有些膽怯但又很會撒嬌。

  當初紀光忽然闖進她的生活,毫無預兆。她如今忽然離去,亦是如此。大概就像一滴水,落入了蔚藍大海里,再也不見了。

  紀光這一消失,就是七年。紀光再回來,許葉卻還是捨不得推她出去,給她開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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