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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身體沒問題嗎?」

  「問題大了。」季霄一邊笑,一邊捂鼻子,血從他的手指縫裡漏出來,滴答滴答落在木地板上。

  「我送你去醫院吧。」蘇恪十分擔憂。

  「沒用。」季霄用襯衫袖子捂著鼻子,語氣低落下來。

  「蘇恪,我不想死。」他回家後就去掉了偽裝,此時翡翠色的雙目黯淡下來,像華美的明珠蒙了一層陰翳。

  蘇恪第一次聽季霄用這種語氣說話。

  像低進了塵埃里。

  那種渴望,刺得人心裡生疼。

  「沒人救得了我,我也救不了自己。」

  他的聲音像被上帝雕琢過,有種奇異的感染力。流動的音節落在耳朵里像月光一樣美好,也許他是傳說中的海妖,生來是為了動搖人的心神。

  蘇恪心中酸澀至極,安慰道:

  「怎麼會呢,世界上醫生那麼多,你才多大年紀,怎麼知道不會遇到神醫?不要鑽了牛角尖。」

  「蘇謹可還盯著花樓微呢,你不看著?」

  「蘇謹也沒什麼不好,我死之後,哪管洪水滔天。」季霄咳了咳,耳朵里也開始冒血。

  「人都是獨立的個體,她長大了,我再不能替她操心。」

  「我們去醫院。」蘇恪只覺得那血刺眼得很,弄得他視線都模糊了。

  「沒用的,去了醫院,醫生來一通檢查,然後就會說,你現在還活著真是一個奇蹟。」季霄笑了笑,半躺在沙發上。

  「抱歉,弄髒了你的沙發,把你的家裡也弄得一團亂。」

  「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蘇家是從國外轉回來的家族,主體在國外,並不是一個單純的商業家族,蘇謹性子不合適,蘇家那些危險的事情,都由蘇恪經手處理。他年紀輕,壓不住家族裡的其他人,若不是季霄救了他好幾次,這會兒他墳頭的草都有三尺高了。

  「等我死了,就把我的骨灰丟到海里,不要立碑,也不需要墓。」

  「好。」蘇恪看出來季霄的身體條件實在不好,沒有拒絕。

  「上次受的傷,怎麼會這麼嚴重?」蘇恪眉頭緊皺。

  「不是上次的傷,是以前的事。」季霄找蘇恪要了根煙,吞了個漂亮的煙圈。

  他這會兒也沒再流鼻血,只是看起來狼狽一些。

  「小樓不喜歡我抽菸的。」季霄又把煙給摁熄了。

  「算是積年舊傷。」

  「我母親帶著我住在一個小鎮裡,那裡很安靜,風景也好,她喜歡一個賣花的男人,甚至有結婚的打算。那個男人不介意我的存在,每天都送我一枝向日葵。」

  「母親說我生來陰鬱,該多笑一笑。最好向陽而生,衝上雲霄。」

  「後來他殺了我母親。」

  「他為了得到高價賞金,救他患重病的女兒。」

  「他沒有殺我,而是把我託付給了他的一個朋友。他說,等他治好女兒的病,就會來還命。」

  「他那個朋友還算不錯,把我留在那裡學手藝。」

  「打槍,殺人,打架,什麼都學一些。」

  「其他同伴需要上場,我不需要。他們傷得很重,有的死掉了。我怕哪天自己也受了傷,也會死,就開始學醫,最後發現在這方面意外的有天賦,就一直學下去了。」

  「那裡不是什麼好地方,亂得很,無政府管轄,做什麼生意的都有。所謂上場,就是打地下黑拳。有壯漢,有女人,有野獸,也有孩子。」

  「孩子是最少的,他們常常可以賣個不錯的價格。」

  「但每次出現有小孩子的場,都座無虛席。」

  「我第一回 看見小樓,就是在看場的時候,聽見了她哭。」

  「我不喜歡看那些血腥場面,只在打完之後去治傷。她哭得太大聲了,我覺得中氣十足,還能救一下,就過去了。」

  「她贏了。用匕首殺了一隻餓紅了眼睛的狗。」

  「一般新人不會安排特別激烈的場,但狗也是很兇的,一般小孩打不過,缺鼻子少耳朵的常有。」

  「她沒有受傷,甚至沒被狗咬上一口。我當時就在想,她到底為什麼要哭得那麼大聲,是因為家人,還是因為害怕,或者是別的?」

  「她很有天賦,在戰鬥方面有種恐怖的本能。很快就成了場子裡的搖錢樹。」

  「但是她打完後總要哭一場,有時候是大哭,有時候抽抽噎噎,很是可憐。」

  「我在所有人中有點特權,偶爾能弄到一些零食,自己不怎麼愛那些味道,就都塞給她吃。」

  「她總是說,我是世界上對她最好的人。」

  「我後來因為這張臉,不得不上場,取悅一個大人物。」

  「對手是她,二活一。」

  「她就傻乎乎的送死,往刀上撞,畫面非常好笑,逗笑了那個大人物,我們都不用死了。」季霄說著,雙眼通紅。

  「對她好上一分,她就回上十分,又乖又聽話。」

  「我當時就想啊,她家裡人怎麼這麼混帳,把她賣到這裡來。」

  「我想她平平安安的活著。那是我第一個願望。」

  「也就是那個殺手的朋友,告訴我,會有一個大人物過來收弟子,只要被看中,就能被帶回華夏。那是個治安很好的國家,去了之後就能像普通人一樣生活。」

  「那天我讓小樓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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