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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頓時覺得極有道理,恍然大悟道:「原來如此!那這秦國君主委實是怪異,竟要在臥房裡放十幾個小跟班,想必定是個貪生怕死之徒。」

  夢裡伴讀只對我笑了笑。她向來如此,對我的話總不置可否。那笑容寡淡,仿佛自古以來她便是那樣的神情,浸透了無可言說的悵然。

  一剎那我仿佛看清了她的容貌。雲開霧散之際,背後卻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響聲。

  我從夢中驚醒,渾身被冷汗澆透。

  原是半夜熟睡之際,忽然有人來敲我的窗。

  我打了個冷顫,攥緊了布衾,回過頭去看,卻見沐沐伏在窗邊,向我比了個「噓」的手勢。

  我愣了愣,見她朝我盈盈一笑,又向我比了個手勢,示意我到外面去。

  我忙匆匆披上件外衣,未問緣由便隨她一同趁夜溜了出去。

  霧色濃重,秋草被風卷過的沙沙聲從曠野四面八方傳來,共同湧入漆黑寂靜的長宮。

  看守持正殿的尉官大約厭煩小憩時總被頭頂稀稀落落掉下來的瓦片砸暈了腦袋,皆偷溜去了別處,不知所蹤。

  沐沐拉著我悄悄潛進偏室,我認出這是青嫻的臥房。她拉著我伏在牆角處,偷偷透過窗縫向裡面看去。

  青嫻正在床榻上睡得熟。

  她的房間倒樸實得很,看不出一點掌事的架子。只床頭的書案上擱著一個毛絨絨的圓球,不知是什麼奇珍異寶,在一片黑暗中發著瑩瑩月白的光。

  不多時,我與沐沐共同驚呼一聲,見那團毛絨絨的球動了動,忽地豎起兩隻雪白的耳朵。

  竟是只月兔。

  聽聞青嫻父母早亡,沒能留下什麼遺物,只托人留了這隻從北國帶回來的月兔。

  月兔壽命極長,一般用作夜間照明。這只是從青嫻入宮前便養著的,算來也有十餘年了。以往每次旁的宮女碰上一碰,她便要大發雷霆,一通亂罵。

  我正好奇沐沐為何深更半夜將我帶到這裡來,便見她從袖子裡抽出了支雪雀的尾羽,抖了抖,碎星般亮晶晶的白霜便從那尾羽上簌簌而落。

  她將那支尾羽小心翼翼地伸進房間裡,輕微地抖動著。不出片刻,屋裡便浸沒在一場靜默的細雨中。

  案上的衣物皆被打濕了個徹底,連那隻雪白的月兔也被澆成了落湯兔,光芒如同啞了火一樣熄滅了,不停地打起噴嚏。

  而床上熟睡的青嫻轉了個身,卻沒能被這場突然而至的秋雨驚擾。屋內很快又響起她均勻的微鼾聲。

  若是第二日她起床發現她的寶貝月兔變成了鼻涕兔,想必臉色會很精彩。

  我與沐沐偷偷合上窗,又沿著牆壁悄悄溜出了持正殿。

  月色正好。

  我們齊齊坐在夜清池畔,螢火搖曳,樹影浮沉。一路喘息暫定,四下里靜悄悄的,只有些微蟲鳴聲。

  我與沐沐有所感應似的轉過頭,目光交匯在一處。片刻的沉默後,我們便突然同時爆發出一陣笑聲。

  黑暗中她看著我,那雙眸子閃著晶瑩的亮光:

  「過去我讀《憶長安》,裡面有一句話是:『舊時不見長安月,今朝入夢兩茫茫。『如今想來,正是應了當下此情此景。」

  我很想問她是什麼意思,但想到這幾日蘇瀾總嫌棄我問題太多,還是忍住沒說出口。

  沐沐顯然是看出了我的困惑。她抿著唇微微一笑,只道:

  「意思就是,義結金蘭的好友,便如明月一般,縱然不得相見,也會在夢裡相念。」

  「等我們離開長宮,回到昭國的時候,也要像這般一樣不懼別離呀。」

  我鄭重地點點頭:「絕不會食言的。」

  她把手伸出來,小拇指勾住我的:「永永遠遠。」

  我雖不知青嫻那日醒來後發現了那場惡作劇該是怎樣的大發雷霆,卻在一日後,聽持正殿的小宮女對我說,昨日她因為遲遲沒能交上參卯牌,得罪了善事房的執令史。

  善事房掌握著所有宮女的生殺大權。

  我心裡一驚,正準備追問下去,卻見不遠處十幾個宮女都行色匆匆去向持正殿的方向。

  我忙上前詢問:「發生了什麼?」

  她們看了我一眼,目光飄忽不定,皆一臉凝重。

  我心裡一沉,隨後便聽她們告訴我:

  青嫻上吊了。

  作者有話要說:

  是的沒錯我雙更了!明天還有一更!

  臠,就是臠的繁體字。姜國用的字是繁體,秦國的字是簡體。

  《憶長安》,此詩和詩句都是我編的!

  第10章 前塵9

  自我從書里聽說秦人好養禁臠,對此很是艷羨,也總期盼著能撿來一個半個,放在院子裡。

  聽周圍的人說,在我住處不遠的地方,住著一個小郎君,聽聞人長得驚為天人,只是足不出戶,因此極少有人見過。

  我高興極了,心想是哪個俊俏的小郎君,正好抓來給我作禁臠!因此也顧不得父君以前曾告誡我不得踏足那裡,翻了牆便溜了進去。

  姜國自古以來便是永夜之國。一日十二個時辰只有兩個時辰是為白晝。

  我雖翻進了院子,眼前卻是一團漆黑,四下靜悄悄的,我屏住呼吸,這才看清亭廊處那個人影。

  他在樹影下闔眸而眠。

  我正發愁看不清他的容貌,一縷月光卻透過雲層渺渺而下,映出眉目清俊的一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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