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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按照北國人的說法,我這是被蘇瀾放了鴿子。

  我低頭看著手裡那盞游鯉燈,它張大了的口一開一翕,艱難地掙扎著。透明的鱗片下,脈絡里有星星點點微弱的光涌動著,繼而迅速熄滅了。

  我嘆了口氣:還是快些回殿將它安置了吧。

  更深夜靜,我心事重重地穿行在宮殿之中,兩側是貓獺們平攤在圍牆上打盹。

  寢殿漸行漸近,牆上的貓獺不知何時也消失不見了。我抬頭一看,原來是到了持正殿。

  這般晚了,這裡怎麼還燈火通明?

  我的腳步一頓,門口的侍衛將我攔下,冷著臉:「陛下正在殿內議事,不便見閒雜人等。」

  我抿了抿唇。既是如此,我便想先行回寢殿準備一番歇息了。沒想剛下了台階,卻在殿前碰到了幾日前的御連史大人。

  「大人。」我行了禮。

  他看起來心情極好,樂呵呵地朝我擺了擺手。我不禁詢問道:「出什麼事了麼?」

  那御連史大人滿面春風,此刻再按捺不住歡喜,壓低聲音對我道:

  「是得了密使急報,陛下尋著那衛姜公主了呀!」

  我怔忪。

  這倒是件天大的好事。

  作者有話要說:

  我不是故意在春節下刀子的!

  鯉魚:北、燕、昭三國皆有,唯獨秦國沒有。

  第14章 前塵13

  關於這公主是如何找回來的,蘇瀾並未與我細說。

  然而我已從其他侍從的閒言碎語那裡聽了個七八。

  說是那公主自從姜國國滅後,便一直被幾個忠僕藏在了寺廟裡。後來她的僕從都被昭國循跡而來的刺客殺了,只剩下公主隻身一人逃來了秦國。

  她是來尋蘇瀾的。

  我想,蘇瀾與這衛姜公主當真是兩情相悅,也不枉他這一往情深了。

  大約蘇瀾憐香惜玉,念她一路逃亡而來,讓她暫住在瞬華殿,並下了令不許任何人進出。

  除此之外,他還召了兩位永安知名畫師入宮,替公主畫像。

  這大抵是因為衛姜公主流落在外已久,如今曾親眼見過她的人已寥寥無幾,因此公主的樣貌無處可循,只能靠著一些話本流言傳聞。

  畫像在寢殿被掛了起來。

  我將它小心翼翼地擺正,又仔細盯著那畫中的女子看了一會兒,忍不住笑了。

  蘇瀾問我怎麼了,我道:「這畫上的衛姜公主也太好看了些吧。」

  他意味深長地看我一眼,拂衣去睡了。

  不過,蘇瀾並未如宮女們猜測的那樣就此過上了與公主如膠似漆的美滿日子。相反,自公主入宮以來,他甚至一次都沒有探望過她。

  「這公主……與其說是住在那兒,倒不如說是被軟禁了。」

  玲瓏眉飛色舞地對我道。

  流言甚囂塵上,大意是說衛姜公主消失太久,蘇瀾早已移情別戀了。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沒過幾天,蘇瀾便當著一眾朝臣的面宣告:五日後大婚。

  御連史大人幾乎是變了臉色,在場的傅卿一眾譁然。

  雖說他們整日盼星星盼月亮,盼著蘇瀾娶妻,可這一國之君說大婚便大婚,如此草率,如何備得完種種繁冗事宜。

  這可讓御連史大人愁禿了一頭秀髮。過去帝王大婚,少說也得提前三五年準備,如今五日便要完婚,娶的還是個亡國公主,便是叫鄰國知道了,秦國國威何存?

  作為姜國人,前朝公主還活著,自然是件不得了的大事。

  然而,對此衛泱卻只是饒有興趣地冷眼旁觀。

  我倒很想趁此機會勸他換個好人家侍奉,不要再做什麼刺客的死士了,倒不如去給公主做個護衛,既體面,又安全。

  他卻反問我:「衛晞,你傷心麼?」

  這話問得很是莫名其妙。

  我的聲音戛然而止,眼神詭異地看著他:

  他蘇瀾是大婚,又不是駕崩,為何要傷心?

  我本想這麼回答。可不知怎麼,話到了嘴邊,我忽的心口卻一沉,仿佛被什麼壓住了一般,令我喘不過氣來。

  於是我只好匆匆搖了搖頭,含混不清地否認道:「蘇瀾大婚,普天同慶,我豈會傷心。」

  或許我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沮喪。

  但這並不是我的本意。

  在意識到我的語氣並未如想像中的那般欣喜後,我頗為氣惱,繼而悶悶不樂起來。

  自蘇瀾要大婚的消息傳開,連沐沐都與我疏遠了。

  她似乎有心事,每回見到我的眼神都陌生難辨,一副想要對我說些什麼的樣子。

  我雖看得出來,卻並沒有多問。

  她定是有什麼難處了,既然不願意告訴我,我也不想讓她為難。

  縱然如此,我心裡依然總覺得空落落的失望。

  今夜直至子時,蘇瀾都未回寢殿,應當是宿在持正殿了。

  我翻來覆去難以入眠,從榻上坐起來,透過窗楞向外看,外面竟又下起了碎碎細雪。

  若是我的伴讀也見到這一幕該多好啊。

  姜國極少下雪,偶爾飄雪,也只是零零星星,一刻便停。因此當我們在書中讀到雪沾血後奇特的香味,絞盡腦汁也無法想像那該是怎樣的香氣。

  同樣未見過的事還有很多。譬如以夢為食的景川獸,生長在北國的北儀鶴,傳說堅硬可以在忘川渡河的神樹黃泉舟,諸如此類等等。小時候總想著快意江湖,縱游四海,奈何父君最大的願望便是我乖乖念書不要亂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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