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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時候我根本不知道我是怎麼了,我只有八歲,我不知道世界上還有一種病叫『感覺性失語症『,也不知道這種病為什麼來怎麼樣才能好,但我想自救,我向你求救,可是那時候唯一能夠救我的人……」

  她緩緩閉上眼,深呼吸一口氣,才帶著近乎於麻木空洞的情緒繼續說:「你對我說,『姜鶴,你要懂事,不要矯情』。」

  她說完,轉身踏上了樓梯,木頭樓梯在她腳下發出「吱呀」的聲音,就像是她一腳踩碎了什麼。

  「白女士,之前有個人告訴我,有的人可能終其一生都在學習如何做合格的父母,而事實上他們可能永遠也學不會。」她聽見自己冰冷的聲音響起,帶著一點點沙啞,好像不是失望,可能從一開始就沒有希望過的話也就根本談不上什麼「失望」。

  她猜是這樣的。

  否則科學都不能解釋現在她瞬間冷靜下來的氣魄究竟從何而來。

  「道歉就免了吧,」她嗓音有些低沉,垂眼看著站在樓梯邊的白女士,「既然你根本都不知道你需要為什麼道歉。」

  她逐級踏上樓梯,在轉彎的地方消失蹤影。頭也不回,可能是在跟某種糾結的情緒或者某樣事物做出徹底的決裂。

  是平和的決裂,沒有爭吵的,從此再見時可以點頭微笑的。

  厭倦了無休止無意義的爭吵,僅此而已。

  回到房間,關上房門,沒有開燈。

  她住了八年的房間讓她覺得熟悉又陌生,而熟悉的那部分,卻偏偏是帶著惶恐的記憶呼嘯而來。

  窗外的雪一直沒有停過。

  偶爾有大塊的雪團拍打在窗戶上,發出「噗」的一聲輕響。

  姜鶴爬上床,躺在床上,外套都沒脫掀開被窩鑽了進去,床就像是一個可以阻擋怪物的最牢固結界。她深深地把頭埋進被子裡,眼前陷入一片漆黑,聽覺變得突然敏銳。

  姜鶴樂觀地猜想,或許是小時候那些如同噩夢一樣的破事如今終於要跟她正式道別,所以今夜它們才會像走馬燈一樣一幕幕地在她腦海里循環播放……

  撕碎的作業。

  漆黑的房間。

  打翻的蠟燭。

  被攤開的語文書,《小攝影師》這篇課文配圖上每一個彩色印刷的墨點。

  如同被鎖住的房門終於被一把拉開,所有的記憶前所未有生動地出現在她的腦海里,呈井噴狀爭先恐後。

  外面的風還在吹著窗楞,挾著雪團「咔啦」「咔啦」孜孜不倦地在震著她的窗戶……

  躲在被窩裡的小姑娘面無表情地翻了個身,心想:煩死了。

  那震窗戶的聲音並沒有因為她的抱怨而停止,反而越響越烈,帶著暴躁,如同上帝派了雪團戰士專門駐守在她的窗戶跟前,今晚不把窗戶砸碎他絕對不走。

  等下。

  他?

  思緒「啪」地一下斷掉,被子裡的人迷茫地眨了眨眼。

  下一秒,她猛地一下掀開被子坐起來轉頭看向窗戶邊,差點被蹲在她窗台上正低頭跟她的窗戶鎖奮鬥的黑影嚇到昏過去!

  一聲尖叫堵在喉嚨里,什麼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都伴隨著三魂七魄飛了個一乾二淨,她滿腦子都是:這個小區房價號稱江市第一,還不是尼瑪大半夜有變態入侵?

  外面太黑了,她又有點近視,完全看不清楚外面暴風雪裡蹲著的人影是誰。

  倒是可能她翻身下床的動靜被外面的人聽見了,他低頭搗鼓窗鎖的動作一頓,抬起頭來,看了一眼房間裡的情況。

  他不弄窗鎖了,而是屈指,冷靜地敲了敲窗。

  姜鶴:「????」

  抱著被子整個人都快貼到衣柜上的姜鶴人都嚇懵了,心想這賊什麼意思?

  她微微眯起眼,飛快地往窗戶那邊蹭了蹭,正打定主意如果她靠近的一瞬間他破窗而入她就跟他同歸於盡……

  然後她就發現,蹲在窗外的好像是一個小時前剛從她家正門離開的少年。

  ……她的男朋友。

  大半夜的,她親愛的 腦迴路清奇的男朋友有正門不走,不知道是神通廣大沿著牆縫還是手上長了吸盤,他成功爬上了二樓,蹲在她窗戶前,試圖撬窗鎖。

  「……」

  姜鶴扔了被子,輕一腳重一腳地走過去打開了窗戶,外面,風雪夾雜著她熟悉的味道從窗外吹入。

  「你搞什……」

  那個「麼」字尚未落地,窗外的少年飛快地伸出手,在她猝不及防之下捧著她的臉,摸了把。

  已經不能說是什麼「冰涼的觸感」,少年的指尖就像兩條冰稜子在往她臉上戳,姜鶴的聲音戛然而止,楞在原地。

  在呼呼的北風聲中她清晰地聽見他鬆了一口氣的聲音,緊接著他手一撐,伸手敏捷地落在了她房間的地毯上。

  「我還以為你哭了。」……他腳上還穿著他的球鞋。

  「再不開窗我就要凍死在你窗外。」他轉身伸手關上窗,外面的風吹噪音一下子被關在窗外……收回手他站在她房間裡東張西望,最好也沒能在黑暗中找到任何能夠取暖的東西。

  ……除了一個現成的小姑娘。

  於是顧西決伸手,將這個小姑娘拖過來擁入自己的懷裡,冰涼的唇瓣強行蹭了蹭她又暖又香的頸脖,他嘟囔:「冷死了,外面估計零下了。」

  姜鶴直到被他一個夾雜著冰雪氣息的擁抱抱了個滿懷,都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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