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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菱只得跟著謝如冰去看了屋子。

  謝如冰剛剛出了牙行,迎面走來一個麗妝美人,一襲淡紫色長裙,披帛飄逸,隱隱傳來淡雅清香之氣。她正在思索著誰家設有閨學,未曾細看,卻是那麗人停住了腳步,微微詫異地問道:「可是謝家妹妹?」

  謝如冰回過神來,循聲望了過去,原來是原樞密使郭應龍之獨女郭慕梅。她素妝淡雅,秀麗端莊,儀態大方,正微笑地看著謝如冰。

  「郭姐姐,許久不見了。」謝如冰靦腆一笑,道。郭慕梅如今十八,大她兩歲。兩人互相識得,也說過些話,但不算熟識。

  郭慕梅見謝如冰神色憔悴,眼下一圈青黑,又從牙行出來,便柔聲道:「妹妹若是無事,我們一起去喝杯茶?」

  郭慕梅在東京的閨秀圈,聲名遠揚。人人都道她八面玲瓏、長袖善舞,又端莊得體,行事妥貼。她對京城閨學,應該遠比自己了解。謝如冰這般想著,答應了下來。

  就近尋了一處雅致安靜的茶館,兩人進了包廂,郭慕梅看了一眼跟在謝如冰身旁的紅菱,道:「妹妹,你一切可好?」

  出事至今,頭一次有人這般溫柔地詢問,謝如冰不由得紅了眼圈,道:「謝謝姐姐關心,我一切都好。」

  「怎的今日去了牙行?可是有東西需要處置?」郭慕梅又問。

  謝如冰也不隱瞞,道:「郭姐姐,我想著自立女戶,所以賃了個屋子。我還想尋一家閨學,給女孩子們做啟蒙夫子。您的消息最是靈通,可知這京城裡如今哪戶人家缺了女夫子呢?」

  她說罷,滿帶希翼地看著郭慕梅。

  郭慕梅微微一怔,不由得問道:「陸大人府上可是最安全有靠的,怎的要搬出來?」

  陸安瀾,整個大周目前最炙手可熱的人,幾乎算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便是太子殿下,也得對他以禮相待。他的府上,東京城裡不知多少小姐想住進去的,謝如冰進去了卻想搬出來?

  謝如冰想起崇華公主很快就要回京,有些焦急地道:「可是再好也終究是別人的家,我想著自己過日子,總好過寄人籬下。」

  郭慕梅回過神來,仿佛想到了什麼,嘆了口氣,道:「這麼說來,你我是同病相憐。自我父親去世,叔父雖說很是照顧我,可是終究也不是我的家了。只是,我沒有勇氣離家罷了。」

  去年,契丹軍大兵壓境幽雲十六州,樞密使郭應龍在對戰之時,過度疲勞,中風暈倒,不久身亡。陸安瀾臨危受命,拒敵於國門之外,才年紀輕輕做了樞密使。

  謝如冰不曾想勾起了郭慕梅的不快,軟聲安慰道:「郭姐姐,你總算還有至親的親人,我在京里卻是一個也沒有了。老家的親人也都是遠親,從來不曾見過面,連個投奔的地方也沒有。」

  郭慕梅見謝如冰這般拿著自己的遭遇來安慰自己,心中一暖,當下握著她的手,道:「這幾天我幫你留意看看,若有消息,便送信給你。」頓了一下,又道,「你這麼一說,我都想去做女夫子了。」

  謝如冰聽得郭慕梅願意幫助,心中高興,露出了重生以來發自肺腑的笑容,道:「謝過姐姐。姐姐若是做夫子,定是人人誇讚。我記得從前太后娘娘還贊過您的楷體。」

  郭慕梅回想起自己父親在世之時的繁華錦繡,心中鬱郁,只是在謝如冰面前不好顯出來。於是只微笑道:「都是過去的事了。」

  說到此處,郭慕梅看了一眼紅菱,道:「說起來,陸大人有心幫你,你何不安心在陸府住著?一個女子孤身在外,總是不好。」

  謝如冰搖頭,也不多說什麼,只道:「我不想給陸大人添麻煩。」

  郭慕梅見謝如冰講話雖細細軟軟的,神色卻頗為堅定,也就不再問下去,只叫她放心,兩人方各自回家。

  謝如冰回到陸府,張媽媽迎了上來,臉上帶著笑,道:「小姐,二公子燒退了,人也醒了。」頓了一下,又道:「可就是不願意吃藥!」

  謝如冰聞言,幾步走到二郎的床榻前,只見二郎躺在床上,看到人來,眨著大眼睛,張開雙手,奶聲奶氣地喊道:「姐姐,抱抱!」

  謝如冰一把將他抱起,鼻頭一酸,忍不住落下淚來。佛祖保佑,給了她一次機會。這次,她定要好好的,看著二郎長大。

  二郎看見姐姐流淚,明明不過四歲的孩童,卻也裝著大人模樣,肉乎乎的小手去擦謝如冰的臉,道:「姐姐,不哭。二郎已經好了!二郎再也不生病了,姐姐不要傷心。」

  看著二郎神情關切的模樣,謝如冰破涕為笑,摟著二郎道:「二郎可真是個好孩子!那就要記得乖乖吃藥啊!」

  說著,叫張媽媽端藥湯上來。

  二郎看著黑乎乎的還散發著苦味的藥湯,一張小臉皺成一團。可自己剛剛答應了姐姐,身為男子漢,若是出爾反爾,似乎很沒面子。

  他看了一眼謝如冰,就見姐姐笑嘻嘻地看著他,道:「二郎,快喝。」

  二郎無法,只得一咬牙,一閉眼睛,屏著氣息,把藥汁吞了下去。

  「真是好樣的!」謝如冰遞給弟弟一枚蜜餞。

  二郎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在謝如冰懷裡拱了拱,道:「姐姐,我既然乖乖喝藥了,今晚我想跟你睡。」

  「好啊。」謝如冰摟著二郎,無比疼愛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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